但他一条都没有接，一剂都没有卖出去。

她把手搁在桌上，指腹压着账页的边沿。

不是因为没有能力应付这些人。千机谷的名声在外，他若想走出这里，有的是办法，有的是人愿意替他铺路。但他不动，十年来一直不动，把谷守得密不透风，把外头的人一个一个挡在门外。

不想动，就是不想离开。

不想离开，是因为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东西。

她坐在那里，把手腕上的麻感捏了捏，已经散了一些。窗缝里那条日光移过去了一截，落在账册的封皮上，把那几个写着年份的字照得很清楚。她数了数那些年份，从她七岁被云水带进谷里，到现在，将近十年，每一年的账册都在这里，每一年都有人来，每一年都是那个字。

十年。

他守在这里十年，把外头的人一个一个挡回去，把她护在这里，护得密不透风。她以前知道这件事，但知道和真正看见摆在眼前的证据是两回事。现在那些账页就压在她手底下，一条一条，白纸黑字，比什么都实在。

她没有办法说那不算什么。

"哎，你在这里做什么？"

公孙丘从库房门口探进头来，看见她坐在杌子上，吓了一跳，走进来，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账册，又看了看她，"账理完了？"

"理了一半。"她站起来，把那几本账册重新合上，归回架子上，把折起来的页码轻轻压平，没有留下痕迹，"剩下的几本我下回再来。"

"下回进来跟我说一声。"公孙丘拍了拍胸口，"你这孩子，进来也不吱声，我从外头一眼看见你坐在里头，还以为出什么事了。"

"无妨。"她应了，往门口走。

公孙丘在身后还在絮叨，说她这几日看着神思不定，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，说若是不舒服就来找他，不用撑着。苏温栀回头，说没事，让他别担心，出了库房，把门带上。

日头正当午，把影子压得很短，院子里安静，偶尔有风过，把廊道那头的草药架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
她站在库房门口，把今日翻到的那几样东西在心里压了压。

那些拒字，那笔冰蟾草的账目，还有昨日他说的那句我们先把毒解了再说。

她昨日听见那句话，想的是他在拖延。现在她觉得不只是这样。他不是在拖延，他是还没有准备好放她走。

这两件事差得很远。

她转身往厢房走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廊道上的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，跟着她走，走过廊道，走过院子，一直走到厢房门口。

她推门进去，把门带上，屋里安静下来。

桌上还放着今早列了一半的药材清单，笔搁在砚台边上，墨已经干了。她在桌边坐下，重新研了墨，把清单接着往下写。

窗外的风把什么东西吹过廊道，细碎地响了一阵，然后没有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