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房门，屋内没有点灯。萧容辞的身影藏在屏风后的暗影里，那一股子淡淡的药苦味，在此刻竟然成了这谷里唯一的真实。

“画拿到了？”萧容辞低声问，竟是洞悉了她此次出去的目的。

“塞在书架底下了，明日你想办法弄出来。”苏温栀没回头，只是走到水盆边，死命地搓洗着刚才被云水碰过的后脑和手心，直到一盆水都挥霍一空。

“萧容辞，你说得对，他不是救我，他是在养一个影子。”苏温栀盯着脸盆里晃动的水影，声音冷硬，与以前温柔的那个她判若两人。

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残损的碎玉，那是刚才在书房路过时，从云水桌案上的杂物堆里顺手牵羊摸出来的。这枚碎玉和她颈间的那块拼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
“苏家为了那点荣华富贵，把我卖给了他。他为了那个影子，把我养了十年。”苏温栀转过头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那股子逆来顺受的温婉散了个干净，“萧容辞，我能帮你弄到白药的方子，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萧容辞从阴影里走出来，右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屏风边框，眼神在黑暗中明亮得惊人：“你说。”

“我要在开炉那天，亲手毁了这谷里所有的笔记和样药。”苏温栀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他要的是画里的人，我要的是我自己。这十年，我得跟他算个总账。”

萧容辞瞧着她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带半分平日里的算计，倒透着股子棋逢对手的痛快：“七天后，萧九会引开药庐外的暗卫。我带你走，离开这千机谷。”

苏温栀点了点头，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那个唯唯诺诺的少谷主已经死了。在这座吃人的千机谷里，算计的种子，正顺着那道画像，疯狂地生长开来。

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。她知道云水此时肯定还坐在书房里，对着那几行残缺的数字出神。那是他唯一的弱点，也是他亲手教给她的、最锋利的刀刃。

苏温栀回过头，眼里映着一点未灭的残烛，“真正的火，在七天后的药炉里，我将改变的我的命运。”

萧容辞没接话，只是在黑暗中深深刻了她一眼。他这辈子见识过太多的女人，有京城里娇滴滴的贵女，也有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死士，可从没有一个像苏温栀这样，上一秒还能温顺如羔羊，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的恩师挖坟。

“我会让萧九把你要的东西准备好。”萧容辞留下一句话，整个人便如同一抹黑烟，消失在一瞬间。

苏温栀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，低头看了看自个儿那双红肿的手心，纵然一切都在准备中，但仍不可避免地难过起来。

这是一片养育了她十年的土地，要不是她想要离开才洞悉了这温柔背后的真相，她可能真的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。

开炉之日，她不但要带走白药，还要带走这谷里所有关于那个人的痕迹。她要让云水清清楚楚地看到，他这十年的心血，是如何烧成一片灰烬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