府中重要人物,连同那些忐忑不安的士族家主,豪商代表,已经在府中客院忐忑不安地居住了一天一夜,他们不敢离开,也无心离开,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着一个确切的消息,一个能决定秦州未来,也决定他们家族命运的消息。
苏湛已经快马加鞭,从鹿鸣山赶了回来,此刻,他正坐在金城郡公府最核心的那间花厅里,他的对面,坐着那位足以让整个秦州都屏住呼吸的人物。
赵国公,长孙无忌。
长孙无忌不仅仅是国舅,是越王的舅舅,他更重要的身份,是尚书左仆射,是真正执掌帝国权柄的宰辅之一!
凌烟阁二十四功臣,他位列第一!
若非外戚身份稍显敏感,其权柄威望,恐怕早已力压房玄龄,成为毫无争议的当朝首辅。
杜如晦也一同回来了,但他回来后便径直去安排好的厢房休息,并未在长孙无忌面前露面,两位宰相之间,似乎有着某种无需明的默契。
长孙无忌端着茶盏,并未急着饮用,而是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他的目光并不锐利逼人,反而带着三分恰到好处的好奇,如同一位长辈在端详自家出色的子侄,但仔细看去,那好奇深处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衡量。
“苏庄主!”
长孙无忌终于开口,声音平和,“这回算是赢了吧?”
坐在下首的姜行本心头一紧,连忙小心翼翼地接口道:“赵公,时至今日,局面已初步明朗,苏庄主确是奠定了胜局,只是,窦氏毕竟树大根深,在秦州乃至陇右盘根错节,后续恐怕还需谨慎应对才是。”
他太了解长孙无忌了。
这位赵国公与杜如晦不同,杜如晦或许更看重实务与结果,而长孙无忌他的心思更深,考虑得更广,也更难以捉摸,姜行本生怕苏湛年轻气盛,语间冲撞了这位权势滔天的人物。
闻,长孙无忌洒然一笑。
“金城郡公何必如此紧张?”
“老夫此来,是奉陛下之命,代表朝廷犒赏有功之臣,尤其是苏庄主这般力挽狂澜的俊杰,听你的意思,倒好像老夫是来兴师问罪的一般。”
姜行本讪笑,“赵公重了,下官绝无此意,绝无此意……”
苏湛却并未在意这些,他目光平静地迎向长孙无忌。
“赵公,如今只是勉强过了眼前这道最险的坎,秦州想要长治久安,远没有那么容易。”
“况且,谁也不知道,那窦奉节会不会在最后关头彻底放下脸面,低头向扶风窦氏本家求救,一旦窦氏本家铁了心要插手,以他们累世积累的财力物力,赵公以为,仅凭这十万石粮食和一时民心,能抵挡多久?”
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饶有兴致地向前倾了倾身。
“哦?听苏庄主的意思,后边还有计划?”
苏湛对这位历史上名声复杂的权臣,其实并没有太多好感,对方那看似温和的目光,总让他觉得像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,冷静地观察着猎物,不知何时便会发出致命一击。
这种本能的警惕,让他很不舒服!
“计划自然是有的。”
苏湛语气平淡。
“不过,接下来的事,跟苏某这个升斗小民,已经没什么直接关系了。”
说着,他看向长孙无忌。
“既然赵公您亲自来了,那么您便是履行这下一步计划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长孙无忌微微挑眉,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。
“愿闻其详。”
苏湛缓缓说道:“窦氏乃累世名门,关陇巨族,秦州纵使被我们经营得铁板一块,也难保没有窦氏无孔不入的渗透暗桩,十万石粮食,足以压垮窦奉节在秦州的部署,但这前提是扶风窦氏本家,不直接插手。”
“一旦窦氏本家决意挽回颜面,甚至不惜代价,他们只需要派出一位真正有实力的大粮商,携带巨量钱粮进入秦州,就足以搅动风云,甚至可能逐步挽回局势。”
“到那时,这就不再是秦州本地商贾与窦奉节之间的争斗,而是朝廷与窦氏之间的斗法了。”
苏湛说到这里,微微摇了摇头。
“这等层面的较量,苏某区区一个山庄庄主,如何插得进手去?既然赵公是代表朝廷而来,手握天子威权,不妨以身作则,给秦州的百姓,也给天下人,带来点真正的希望和底气。”
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湛。
“所以,苏庄主是想让老夫怎么样呢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