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凤验纹池外,雾色贴着石阶流动,池心却没有半点水声。
陆昊踏入法圈时,先听见的是旁听席里的窃语。
有人说陆玄案翻到这一步,已经触动玄天旧门面;有人说血凤二字压了三十年,哪怕证据再多,也不该让一个飞升者后人当众撕开。
陆昊没有回头。
他把证据匣放在第一盏冷灯下,匣中依次排着弃名牌、翻供录音玉、白枢阁库号,以及上一章从纪临川身上逼出的雪衡传令残影。
这些东西一亮,窃语先低了三分。
验纹执事崔玄照坐在池北,掌心扣着验纹玉简,眼神像一枚压在纸上的铁钉。
“陆昊,血凤邪痕未撤之前,你仍是涉邪之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验纹池四壁同时泛红。
红光不是要验案,而是要先把“涉邪”二字重新贴回陆昊额头。
宋清儿刚要开口,陆昊抬手拦住她。
他等的正是这一刻。
若崔玄照只谈旧卷,雪衡还能把一切推给年久失察;可他一上来就借验纹池压人,等于承认今日仍有人维护血凤旧罪。
陆昊掌心轮回气落入池边裂缝,大道鼎在识海里沉沉一震。
池壁红光没有被撞碎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内层。
最外层是血凤红痕,第二层却是镜砂粉末,第三层才是碎片本源。
沐灵汐看清分层后,立刻把魂焰粉末洒入灯下。
粉末一接触红痕,竟没有燃起血焰,只浮出细小药泡。
“血痕没有入骨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让满堂都听清,“这是后刷上去的表痕。”
崔玄照的指节猛地一紧。
陆昊没有给他合简的机会,断刃横在玉简前,刃锋不碰人,只碰那一道刚露出的红线。
“我父亲若真入血凤旧门,验纹池该照出门誓。”
“现在只有镜砂、药灰、刷痕。”
“崔执事,你验的是邪痕,还是替人补妆?”
旁听席里原本准备附和的人全都噤声。
证据匣上,白枢阁库号忽然亮了一下,与池壁镜砂产生同频微鸣。
洛云瑶的玉符随之接入万商海账线,赤纹镜砂的购入记录被投到半空,落款时间正是陆玄案封卷后三日。
这三日,像一把刀,把所谓天成邪痕剖成了人为伪造。
崔玄照仍想把话题拖回“邪修疑云”,陆昊却把纪临川弃名牌推到池边。
弃名牌背面的白枢阁库号、赤纹镜砂的库号、验纹池内层的细号,三处数字首尾相扣。
堂内终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不是骂陆昊。
是骂这场旧案太脏。
陆昊看向崔玄照,眼底没有求告,只有逼人抬头的冷意。
“血凤罪名若是假的,今日谁敢再用它压我父亲,谁就是下一件证物。”
血凤证伪台升起时,堂内温度忽然降了下去。
证伪台上有一面赤纹铜镜,专照邪痕本源。
雪衡一系最后的底气,就在这面镜子上。
血痕校官郑怀烛抬手,把血凤假痕碎片放入镜心。
血痕校官郑怀烛抬手,把血凤假痕碎片放入镜心。
镜面立刻泛红。
旁听席有人低声道:“果然有血凤痕。”
郑怀烛趁势看向陆昊。
“邪痕既在,你前面所有证据都只能证明有人改案,不能证明陆玄无涉血凤。”
陆昊没有动怒。
他看向沐灵汐。
沐灵汐取出魂焰粉末和封口药灰,各放在镜边一角。
镜面红光立刻分裂。
一半沉入碎片内部。
另一半却浮在表面,像后来贴上的红漆。
沐灵汐道:“本源和表痕不同。”
郑怀烛冷笑:“药师之,不能压过证伪镜。”
叶青璃把剑律卷贴到铜镜背面。
“那就让镜自己说。”
陆昊以大道鼎镇住镜台,轮回气从镜缝里渗入。
赤纹铜镜一阵震动,镜面忽然照出两段时间。
第一段,是陆玄案发生前。
碎片上没有血凤红光。
第二段,是陆玄案被封后三日。
红光才被后贴上去。
堂内哗然。
郑怀烛脸色骤白,伸手想合镜。
宋清儿早已把两段时间照入留影珠。
洛云瑶同步查到三日后的商路记录。
“那一天,白枢阁购入赤纹镜砂。”
沐灵汐补验镜砂。
“镜砂里混了血凤假药。”
郑怀烛后退一步,袖中掉出一枚小刷。
小刷刷毛呈暗红色。
陆昊断刃压住小刷。
“用它刷上去的?”
郑怀烛不答。
血凤证伪台却自己亮起,刷毛上的红色与碎片表痕同源。
这比回答更清楚。
叶青璃声音冷硬。
“血凤痕后贴,证伪台已认。”
旁听席中那些刚才喊邪痕的人全都低头。
陆昊看着镜中的红光慢慢褪去,心底没有半分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