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缕药香散去,心中对药王谷的观感终于有了一点变化。
这座宗门确实病得很重。
但病根之下,仍有人不肯让它彻底死去。
外界的喊杀声也渐渐低下去。
不是敌人退了,而是药祖钟声压住了他们的冥气。
青松长老趁机率弟子反推护阵,将冥灵药堂残党逼出后山十里。
几个原本摇摆的外谷执事看见钟声真能压住冥气,终于不再犹豫,主动加入护阵。
黑袍长老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整个人像老了许多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全药王谷。
可钟声响起后,他才发现,许多年轻弟子眼里第一次有了光。
那不是被他保出来的。
是沐灵汐冒死敲出来的。
遗地内,沐灵汐扶着古钟,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陆昊看出她经脉受震,渡入一缕生命法则。
“别硬撑。”
沐灵汐轻声道:“钟还没完全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昊道:“所以我撑着。”
他另一只手按在古钟上,天帝六重灵力沉稳涌入,替钟身压住最后一缕冥气反扑。
沐灵汐终于松开手。
两人都没有多说。
两人都没有多说。
可这一刻,彼此都明白。
这已经不是单方面救治。
是同行。
遗地出口打开时,青槐残念最后的药香还留在沐灵汐袖口。
她把那缕药香收入一只小药瓶中。
不是为了炼药。
而是为了带出去入档。
青松长老需要证据。
药王谷年轻弟子也需要知道,三十年前有人守到了最后。
陆昊看见她的动作,没有催促。
秦伯低声道:“这一趟出去,药王谷怕是安静不了了。”
沐灵汐道:“安静太久了。”
她抬头看向光门。
“该有点声音。”
陆昊握着针形玉简,感应其中三门气息。
药祖遗地这一局解决的是南岭旧伤。
可玉简指向的,是中州风雪和玄天古域。
他知道,离开这道光门后,下一场追查会更难。
玄天宗不是冥灵药堂。
那里有正道名义,有宗门法度,也有隐藏在旧档深处的眼睛。
不能只靠杀。
但该杀时,他也不会犹豫。
沐灵汐似乎看出他心思。
“去玄天宗前,先查清外院。”
陆昊点头。
“先查,不代表不斩。”
秦伯叹道:“老夫就知道。”
三人踏出光门。
外谷的风带着血腥气,也带着钟声后的余韵。
走出遗地后,青松长老立刻封锁后山。
这一次封锁不是为了隐瞒,而是为了清点。
被冥气污染的阵石、被调换的药材、死去守缝魂留下的名号,都要重新记入卷宗。
黑袍长老主动交出掌事令。
他站在台阶下,声音沙哑。
“老夫愿受谷规。”
青松长老没有当众羞辱他。
“先活着。”
“活着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。”
陆昊听见这句话,微微点头。
药王谷终于没有再把所有错处一剑抹平。
许多时候,活口比尸体更能揭开旧账。
韩枯也被重新押入药牢深处,身上加了三重青木禁制。
韩枯也被重新押入药牢深处,身上加了三重青木禁制。
他一路沉默,直到经过陆昊身边,才低声道:“玄天外院有人拿过血凤旧门的钥印。”
秦伯立刻拔剑。
陆昊抬手拦住。
“让他说完。”
韩枯笑得很惨。
“我只见过一次。”
“那人袖口有雪纹。”
“不是冥灵药堂的人。”
这句话,让沐灵汐和青松长老同时变色。
玄天古域的风,已经吹进了南岭。
沐灵汐没有立刻审韩枯。
她先让弟子取来空白卷宗,把韩枯方才那句话逐字记下。
卷宗末尾,她亲手盖上青帝药令的药印。
青松长老看着那枚药印,神色复杂。
从前药王谷也有卷宗。
可太多卷宗只写结论,不写疑点。
只写宗门安稳,不写死者姓名。
今日之后,这种旧习必须改。
沐灵汐把卷宗交给他。
“这份留谷。”
“另一份,我带走。”
青松长老道:“你怕谷中还有人删档?”
沐灵汐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怕。”
“所以要有两份。”
青松长老沉默片刻,苦笑点头。
“好。”
陆昊看着这一幕,心中明白,沐灵汐已经不再只是药王谷的天才弟子。
她开始学会给真相留下退路。
这种退路,比一时热血更可靠。
秦伯在旁边听得直摇头。
“以前老夫只觉得你们药修磨叽。”
“现在看,磨叽也有磨叽的好处。”
沐灵汐看了他一眼。
秦伯立刻改口。
“老夫是说,细。”
紧绷的外谷终于有人低笑。
连几个受伤弟子也露出一点笑意。
钟声之后,药王谷第一次像真正活了过来。
也像终于喘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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