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不敲,他们就白死了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却让青槐残念眼中最后一点浑浊散去。
他像终于看见了自己等来的后辈。
药祖问心没有再发问。
古钟上的青纹开始亮起。
这便是回答。
青光从钟身蔓延到沐灵汐脚下。
药祖残阵没有给她更多传承,却给了她敲钟的资格。
这资格比传承更重。
因为它意味着,她必须承担钟响之后的一切风波。
青槐残念站在旁边,残影安静得近乎透明。
秦伯看向外面。
“投影来了。”
冥气深处,一道归一境威压已经压入遗地。
陆昊抬手按住剑意。
他没有急着出手。
钟还没响。
在钟响之前,任何多余杀伐都可能扰乱药祖残阵。
沐灵汐抬起手,三枚针影环绕古钟。
她轻声道:“开始。”
归一境投影尚未完全凝实,便有阴冷声音先传来。
“一个小辈,也敢敲药祖钟?”
沐灵汐没有抬头。
沐灵汐没有抬头。
她把第一枚针影悬在钟身裂纹上。
“药王谷小辈,当然可以敲药王谷的钟。”
投影冷笑。
“青槐当年都没敲响。”
“你凭什么?”
沐灵汐的手没有颤。
“凭他没有等到的人,今日来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青槐残念眼中青光大亮。
药祖问心留下的药纹也随之一震。
秦伯大笑。
“说得好。”
“老夫最烦这些隔着冥气放狠话的东西。”
投影彻底凝成半身,归一境威压压向古钟。
陆昊一步踏前,挡在沐灵汐与投影之间。
“你的对手是我。”
投影看向陆昊,似乎认出他身上的凤凰残痕和天罗魂焰。
“陆玄。”
“你还敢留在药王谷?”
陆昊道:“我不只敢留。”
“还敢斩你。”
剑意起。
投影的威压被硬生生截断。
沐灵汐抓住这一瞬,第一针落钟。
咚。
古钟没有真正响彻遗地,却发出一声沉闷内鸣。
所有药纹同时苏醒。
这只是预钟。
真正的钟响,还在后面。
沐灵汐闭上眼,承受钟身反馈来的旧痛。
她看见青槐失败那一夜。
也看见无数药修被封口的瞬间。
她没有躲。
因为她要把这些都记住。
那一幕很快变得清晰。
沐灵汐看见青槐长老站在旧桥尽头,身后是十几名药王谷前辈。
他们身上都有伤,却把一排年轻弟子护在身后。
冥气从井中涌出时,有人劝青槐退一步。
只要交出一份旧档,只要承认血凤旧门从未存在,冥灵药堂便会放过药王谷。
青槐没有答应。
他把旧令掰成两半,一半封入遗地,一半送往外谷。
可外谷那一半没能送出去。
送令的药修死在断桥下,临死前仍把旧令压在胸口。
沐灵汐看见那名药修的眼睛。
他没有怨。
只有不甘。
药纹又变。
她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从遗地边缘掠过,背后追着三道黑影。
她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从遗地边缘掠过,背后追着三道黑影。
那男子没有回头,只用残破剑气在石壁上刻下一枚赤金羽纹。
赤金羽纹旁边,还有一句极浅的话。
“若后来人见此,莫以凤血认门。”
沐灵汐心神一震。
她知道,那多半就是陆昊的父亲。
他当年不是逃过药王谷。
而是在追查母亲线索的路上,被迫借遗地边缘甩开追兵。
可他临走前仍留下警告。
这份警告,三十年后才被药祖问心重新显露。
沐灵汐没有立刻告诉陆昊。
问心未尽,她不能分神。
她只是把那句警告牢牢记住。
药祖声音低低响起。
“你既见旧痛,可愿背此旧痛?”
沐灵汐道:“我愿。”
“背得起吗?”
“背不起,也要先背起来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死者不能再开口。”
“活着的人若也闭嘴,旧案就永远成了别人写下的真相。”
药纹停顿一息,随后化作温和青光,护住她的心脉。
她终于明白,药祖问心问的不是聪明。
问的是敢不敢在知道代价之后,仍然把手伸向伤口。
她愿意。
陆昊站在阵外,虽看不见全部问心,却能感到药纹中多出一缕赤金气息。
那气息很淡,像被岁月磨到只剩一线。
可他仍然认得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剑意。
他的指节微微收紧,又很快松开。
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沐灵汐在阵中,若他强行窥探,只会让问心反噬。
他把所有情绪压回心底。
天帝六重灵力在经脉中静静流转,稳住左臂魂焰。
这份克制,比出剑更难。
秦伯察觉他的变化,低声道:“看到什么了?”
陆昊道:“一条旧线。”
“很重要?”
“很重要。”
秦伯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把剑横在身前,替两人挡住外界涌来的冥风。
青槐残念看着这一切,眼中浮出歉意。
他也认出了那缕剑意,却没有出声。
有些线索,必须等问心结束才能交到活人手里。
这条线,不能再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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