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好了之后,折子都自己看了。
飞阳站在门口,看到季叶初回来,行了一礼,退了下去。
季叶初走进书房,在案几对面坐下来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江珩没有抬头。
“你就不好奇我去了哪些地方?”
“南淼。幽国。百花楼。”
江珩翻了一页折子,
“你娘在别院。
阿给你留了分红的银票,在管家那里。
骨婆给你寄了一箱骨盐,在厨房。
骨碣让人带了话,说商路通了,明年骨盐产量能翻倍。
秦晓在南淼安顿下来了,开了一家武馆。
烈云今天依然没有消息。”
季叶初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问?”
“没问。
你自己要说的。”
季叶初深吸一口气,忍住没打他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只烤兔子。
“这次没糊。”她把兔子放在案几上。
江珩看了一眼那只兔子。
外表金黄,油光发亮,闻着很香。
他把折子合上,撕下一只兔腿,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季叶初盯着他。
“咸了。”
季叶初也撕了一只,咬了一口。
不咸,刚好。
她看着江珩,他正在吃第二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――他在咽口水。
季叶初没有拆穿他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跟一年前在祭天台上看到的一样。
“江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烈云现在在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会不会想我们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连烤兔子都不如你。哪有空想你。”
季叶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笑得很大声,笑到眼泪都出来了。
江珩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笑了。”季叶初指着他的脸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我看到你嘴角动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书房没风。”
江珩把兔腿放下,拿起折子继续看。
季叶初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的侧脸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冷冷的,
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。
她没说话。
她靠在那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,闻着桂花的香气,看着月亮慢慢移过屋顶。
一年前,她站在祭天台上,看着天门合拢。
她以为自己会走,以为任务完成了就能回家。
现在她不想走了。
不是不想,是舍不得。
舍不得这片天,舍不得这院子里的桂花,舍不得那个吃她烤兔子还说咸了的人。
“老大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江珩放下折子,看着她。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江珩看着她,没有问为什么。
“这里挺好的。”季叶初说,
“天是蓝的,花是香的,兔子是能烤的。
你虽然嘴硬,但药是肯喝的。”
江珩的嘴角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,季叶初看得很清楚。不是风吹的。
她把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里,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油渍。
“明天去哪?”她问。
“你想去哪?”
“去北疆。看看烈云平定的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极北。找骨婆学巫术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东云。找苏屿要饭。”
江珩看着她。“他就不能请你吃?”
“他请的不如你请的。”
江珩沉默了片刻。“我没钱。”
季叶初笑了。
“你有。你的钱都在我钱庄里。”
江珩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把折子收好,走到门口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走不走?”他问。
季叶初走到他身边,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。
“走。”
风吹过来,桂花落了一地。月亮还在头顶,很圆,很亮。
远处,王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有人回家了,有人刚出门。
季叶初站在月光下,看着这片她曾经想逃离、现在不想离开的天。
“江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有人穿越过来,怎么办?”
“你看着办。”
“万一是个坏人呢?”
“你打。”
“万一我打不过呢?”
“我打。”
季叶初转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冷冷的。
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了――不是以前的冷光,是暖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季叶初把手放进去。他握住了,不紧不松,刚好。
两个人走下台阶,走进月光里。身后,珩王府的灯火还亮着。
(全文完)
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