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叶初笑出了声,然后疼得龇了一下牙――胸口的伤口还在疼。
她捂着胸口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江珩蹲下来,手伸到她面前。
不是拉她,是把她的手从伤口上拿开,看了一眼。
血已经不流了,但伤口很深,皮肉外翻,看着吓人。
“回去上药。”他说。
“你帮我上?”
“嗯。”
季叶初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的脸,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冷冷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他的手是温的。他握着她的手腕,拇指按在脉搏上,像是在数她的心跳。
“江珩。”她喊他的名字。
他看着她。
“你不想让我回去。”季叶初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“话说,老大救了我那么多次,说不是喜欢我,谁会相信?
老实交代!你是第几世开始喜欢我的?”
江珩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他松开她的手腕,站起来,把外衣脱了,披在她身上。
外衣是月白色的,上面有他的体温。
季叶初裹紧了,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――药味,苦的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出手。
季叶初看着那只手。
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。
她把手放进去,他握住了,不紧不松,刚好。
他拉她站起来。膝盖响了一声,她没有在意。
“你还没回答我。”季叶初站稳了,抬头看着他,
“你喜欢我,对不对?”
江珩低着头,看着她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光――
不是以前的那种冷光,是碎掉的、被重新拼起来的光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
“你回去了,就不用再死了。
但你回去了,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。
不想。”
季叶初定定地看着他。
她想过他会说“对”,想过他会说“你想回去就回去”,
甚至想过他会什么都不说。
但她没想过他会说“不知道”。
这个男人,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,什么都知道。
知道谁在害他,知道谁在骗他,
为自己铺了几世的路。
……
季叶初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
“那你希望我怎么做?”她问。
江珩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晨光从灰色变成了金色,久到远处皇城的钟声响了,久到季叶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留下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
“不是为我。
是为你自己。
你要回去,也是为你自己。
我不替你做决定。”
季叶初抬起头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,冷冷的,但他的那昏暗的眼睛不是。
他的眼睛里有东西――她没见过的那种东西。
不是温柔,不是占有,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、压在冰面以下的东西。
他不想让她走,但他说“我不替你做决定”。
季叶初忽然觉得鼻子酸了,
没忍住,放声大哭。
江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。
好半天,上气不接下气的季叶初才说道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,“我又没说要走。”
稳了稳呼吸,抽噎的说道。
“我……我任务还没做完。”季叶初攥紧了他的手,
“做完了,再考虑回不回去。在那之前――”她顿了一下,
“我要先把我这张脸变回去。八十岁的老太婆,走街上都没人看一眼。”
江珩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但比笑更真实。
“能变回去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
季叶初摸了摸自己的脸,
“但需要时间。星盘的力量不够,骨婆说要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个月,可能一年。”
江珩点了点头。“那就等。”
他拉着她走下祭天台。台阶很长,晨光照在石板上,泛着白。
两个人走得很慢,谁都没说话。
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,季叶初忽然停下来。
“江珩。”
他回头。
“你刚才说‘不知道’的时候,是不是心里挺难受的?”
江珩看着她。“什么是难受?”
季叶初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发现这个男人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叫难受。
他不是不会难受,是不认识那种感觉。她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走吧,回去上药。
伤口疼死了。”
江珩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的手忽然收紧了一些。
季叶初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
她没有抽回来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
晨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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