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她的安全,你负责。”
骨婆说,“北江朝廷水深得很,她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”
骨碣嗯了一声。
月亮到了中天。骨婆敲响了季叶初的门。
“走吧,后山。”
营地后面有一片小山坡,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。
月光照在草尖上,像是给整片山坡镀了一层银。
骨婆让季叶初坐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,然后把七颗骨珠摆在她周围,摆成一个圈。
每颗骨珠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,月光照在上面,符文像是活的,微微发亮。
骨婆跪在季叶初面前,双手按住她的膝盖,闭上眼睛,嘴里开始念一些季叶初听不懂的词。
星盘在季叶初体内猛地一跳。
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口涌出,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不是痛――是酸胀,像是骨头在被人一根一根地拆开、重新组装。
骨婆的声音越来越大,骨珠开始共振,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季叶初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她没叫,不是不痛,是不想被山下的人听到。
月光的银辉洒在她身上,像是在她的皮肤上镀了一层光。
她的皱纹没有减少,白发没有变黑,但她的骨头――
那些被林嫣的仪式抽走过生机的骨头――正在一根一根地重新长好。
半个时辰后,骨婆停下来,松开手。
她满头大汗,像是跑了一场长跑。
“好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
“你的筋骨已经重铸。现在你的力气和感知应该恢复了大半。”
季叶初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还是那双老手,皱纹还在,老年斑还在。
但她试着握了握拳――力气回来了。
她试着感受了一下周围――能听到山下营地的动静,
能听到远处王城的狗吠,能听到风从戈壁滩上吹来的方向。
她站起来,没有扶拐杖。腿不软了,腰不疼了,背也不驼了――
她下意识地直起腰,然后又反应过来,赶紧弯了回去。
“别装了。”骨婆说,“在外人面前你继续演。在我面前不用。”
季叶初嘿嘿一笑,挺直了腰。
“骨婆姐姐,你这手艺,比临封那小子强多了。”
“临封是谁?”
“一个大夫。能控尸,很厉害的那种。但没你厉害。”
骨婆哼了一声。
“少拍马屁。记住,你的容貌还没恢复。星盘的代价已经开始――
你今晚用了它,明天开始可能就有人不记得你了。”
季叶初沉默了一下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,“我记得我自己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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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,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――
季叶初走上山坡的时候拄着拐杖,走得很慢。
下来的时候,她不拄拐杖了,走得很稳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龙纹玉环佩,没说什么,转身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季叶初在院子里打水洗脸的时候,骨碣从她身边经过,看了她一眼。
“叶婆,你今天走路利索了。”
“骨婆姐姐帮我摸了骨。”
季叶初笑眯眯地甩了甩胳膊,“老毛病,治一治就好了。”
骨碣没多想,点了点头,走了。
季叶初把脸埋进水盆里,嘴角弯了一下。
北江王城就在三里外。
那个城门,她走过很多次。
最后一次是被人用马车带出来的――逃命。
这次,她要自己走进去。
季叶初把脸上的水擦干,拄着拐杖,站在院门口,看着远处那堵灰扑扑的城墙。
“老大,”她在心里默默说,“我回来了。
虽然换了张脸,但芯子没变。
你可别认不出来啊。”
风从王城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城里的烟火气。
她深吸了一口,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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