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那声短促的滴响落尽之后,意识海彻底死寂。
没有电流杂音,没有后台微弱震颤,连以往若有若无的空间空鸣都消失了。鸦甚至分辨不出意识海是处于沉睡,还是直接趋近虚无,里外两层空间,忽然失去了感知边界。
最先乱掉的是听觉。
窗外的车流声、晚风擦过玻璃的轻响,明明持续存在,却开始断断续续地抽离。有时候声音会猛地放大,车胎摩擦地面的嗡鸣直钻颅腔,震得太阳穴突突刺痛;下一瞬又彻底消弭,整座城市像被一键静音,万籁空空。
两种听觉状态毫无规律切换,没有缓冲,没有预兆。
鸦睁着眼,视线僵在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他没有慌张,甚至没有疑惑。神魂消融到后期,五感错乱本就是常态,只是来得比推演时间更早。之前只是体感迟钝,如今开始出现感官分裂,肉身和意识接收的外界信号,彻底对不上了。
晚风又卷着凉意扑进来。
这一次皮肤没有泛起鸡皮疙瘩。明明脚踝能察觉到气流流动,触觉神经却反馈不出冷热,皮肉像是裹了一层不透风的厚膜,外界触感全部被隔绝在外。
“五感异步了。”
雷恩的声音贴在意识海底面传来,轻得几乎要和空间杂音混为一体。它已经无力悬浮,金雾平铺在意识海底部,薄得像一层褪色污渍,连起伏都很难察觉。
鸦半晌才微微颔首,动作慢得僵硬。
他现在连转头都觉得费力,脖颈肌肉不受控制地迟滞,念头下达之后,躯体要延迟半秒才能做出反应。神魂指挥系统,已经开始和肉身脱节。
“还会更糟吗?”
这句问话并非焦虑,只是随口确认,语调平淡干涩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从知晓不可逆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畏惧后续的痛苦,只是习惯提前摸清躯体变化。
意识海底长久沉寂,鸦也没多余心思去在意雷恩的状态,此刻大脑总是习惯性放空,懒得去揣测同伴存亡。
“会。”
金雾晃了晃,又淡下去一丝。“往后昼夜会混在一起,新旧记忆缠成一团,你会分不清眼前是现实、回忆还是幻觉。”
鸦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。
指尖肤色泛着病态的苍白,指节干瘪,原本清晰的纹路变得模糊。视线偶尔会出现双层重影,左手和右手的轮廓错位叠加,看着像是多出一截手指。
重影消散的间隙,一段新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。
不是宏大的文明绝境,只是极小的琐事。数万年前某个黄昏,他坐在同款式的布艺沙发上,也是看着满城灯火,那时意识海里数据流奔腾,雷恩火光明亮,一切都尚有转圜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