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――”
他重重地吐出这两个字,车间里落针可闻。
“人心要是散了,就什么都没了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,撞在冰冷的机床和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设备是死的,订单是虚的,只有人是活的!是你们一个个大活人,用一双手,一身本事,撑起了坤泰这块牌子!以前我们能从一个小作坊干到今天,靠的不是最先进的设备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订单,靠的就是大家伙拧成一股绳的那股心气!那股不服输、不信邪、肯下死力气的劲儿!”
刘晓坤的胸膛微微起伏,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动容的脸,语气放缓了些,却更加深沉:
“现在,有人想看着我们趴下,想让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,散了摊子。他们破坏设备,截断资金,就是想打掉我们的心气!让我们自己觉得没路了,自己放弃!”
他上前一步,几乎是对着所有人低吼:
“可我们偏不!”
“只要咱们这些人还站在这里,只要咱们这口气还没散,坤泰就倒不了!设备坏了,咱们用手工,用土办法,也要把该干的活干出来!订单少了,咱们就一件一件,做出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产品!钱紧了,咱们就勒紧裤腰带,先保生产,保工资!我刘晓坤在这里给大家撂句话:只要厂子还有一口气,只要我还站在这儿,该给大家的工资,一分不会少!卖房卖地,我也先填上这个窟窿!”
他停了下来,喘了口气,看着眼前这些眼神重新燃起光亮的工人们,最后说道:
“愿意信我老刘,愿意跟厂子共患难的,留下!咱们一起,从头再来!觉得前路太难,想另谋高就的,我理解,绝不怪罪,该给的补偿,我想办法!但是,只要留下的人,从今天起,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!坤泰这块牌子,是咱们所有人的!不能砸在咱们自己手里!”
话音落下,车间里一片寂静。
然后,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刘董,我们跟你干!”
“对!厂子在,人在!”
“大不了从头再来!怕个球!”
“咱们的手艺还在,心气就不能散!”
声音起初杂乱,随后汇聚成一片坚定而激昂的声浪。工人们脸上的迷茫和不安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取代。他们围拢过来,眼神热烈地看着刘晓坤。
老赵抹了把眼角,哽咽道:“刘董,主板的事……我再想想办法,看能不能找到二手的,或者用其他型号改……”
刘晓坤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。
他站在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工人中间,看着那台瘫痪的核心机床,目光深沉。
破坏主板,确实是沉重一击。但对手似乎忘了,或者根本不屑于理解,对于一家从底层打拼起来的实体制造企业而,最坚固的堡垒,从来不是最先进的设备,而是这群历经风雨、手艺精湛、愿意与工厂共存亡的人。
人心未散,脊梁未断。那么,无论设备如何破损,前路如何艰险,这场仗,就还有得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