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是,”陈冰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加坚硬,“事情是真的。”
这四个字,像定音锤,敲定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基础。
陈璐几乎是立刻接上:“证据不够,就去挖。我是记者,挖真相是我的本分。赵云山的背景、当年上马村的情况、可能还活着的人、散落在各处的记录……这些,我来想办法。”
刘晓坤向前走了一步,声音低沉:“商场有商场的路径和耳朵。二十年前的利益勾连,再怎么抹,也会留下钱的痕迹。公司、股权、账目……这条线,我可以试着去碰碰看。”他说得含蓄,但意思明确。他动用的是自己二十多年积累的商业网络和资源,这条路由他去走,最合适,也最危险。
高晋等他们都说完,才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人无法忽略:“东西的原件,我来保管。需要技术上的支持,我有可靠的路子。”他没说怎么保管,没说路子是谁,但那份笃定让人无法怀疑。他是,也是这条脆弱证据链的物理基石。
最后,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冰身上。
夜色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,车间里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气味。几盏孤灯摇晃,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陈冰迎着他们的目光,缓缓说道:“我会从我能接触到的内部档案和流程入手。二十年前的审批,再怎么掩饰,也不可能天衣无缝。系统里……总会有记得旧事的人,或者,留下过不想被看见的记录。”
没有豪壮语,没有分工部署,甚至没有约定下一步具体怎么做。有的只是四个成年人,在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真相面前,基于各自的身份、能力、无法推卸的责任或是必须坚守的东西,做出的选择。
陈璐为了职业良知和赎罪,刘晓坤为了女儿和未泯的道义,高晋为了那份最朴素的正义和手中的真相,陈冰为了法徽的重量和内心不容玷污的准绳。
“这里不宜久留。”陈冰最后说,看了一眼高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,“以后需要碰头,再约时间地点。各自小心。联系越少越好,非必要不见面。记住,”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,“我们的对手,习惯让知道太多的人闭嘴。”
她合上了高晋的电脑,屏幕的光熄灭,车间里似乎更暗了些。
四人先后离开,脚步声被巨大的空旷吞没,像从未在此聚集。
但有些东西,一旦被撬动,就再难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废墟重归死寂,只有夜风穿过钢铁骨架,发出永不停歇的、低沉的呜咽,仿佛在为一段被掩埋的过往,吟唱着无声的安魂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