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我的赵书记啊!你以为我不想回去吗?我这常年在外面工地上打工,那是停一天就扣一天的钱啊!我家里还有两个小的一天到晚张着嘴要吃饭、要交学费,那都是正要花钱的年纪!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越说越委屈:“我自己回去照顾我娘,那我家里的生活谁来管?房贷谁来还?再说了,伤筋动骨一百天,我总不能不干活在家里守她三个月吧?书记,真不是我不孝顺,我是真的回不去啊!麻烦你们村委先帮着看一眼,我这真得去上工了!”
说完,不等赵建国再开口,那边直接“啪”的一声把电话挂了。
赵建国听着手机里的忙音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虽然这儿子满嘴的借口,但他说的也确实是底层打工人的现实,为了糊口,有时候确实顾不上床前的尽孝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拨通了王大婶女儿罗秀珍的电话。
这回接得倒挺快,是个透着几分精明的女声:“喂,哪位?”
赵建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,说明了王大婶的伤情。
结果,罗秀珍的回答更加直接,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冷漠:“赵书记,这事儿你找我哥去啊!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老家的房子和地我都一分没要,凭啥老了病了来找我?”
“我这边婆家一大家子人都需要过日子,我每天还得伺候公婆、送孩子上学,离得三百多公里,我怎么回去?回去照顾一两天还行,这摔断了腿时间长了,我这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罗秀珍在电话里振振有词:“再说了,我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妈微信上打五百块钱,在农村,一个月五百块完全够她一个人吃喝花销了吧?书记,我这已经算是尽了孝心了,总不能要求我连家都不要了吧?”
赵建国耐着性子,苦口婆心地劝了一通,试图跟她讲讲感情,说老太太现在不是缺钱,是缺人照顾,甚至连翻身都困难。
但无论他怎么劝,这兄妹俩就像是提前对好词一样,打死也不愿意回来,最后罗秀珍甚至直接说了一句:“书记,你要是真看不过去,就拿我打的那五百块钱,帮她在村里雇个人照顾一下吧!”然后也挂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,他靠在椅背上,心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。
这就是最真实的基层,也是最无解的死局。
他虽然是下派的驻村书记,在村里能修路、能搞环保银行,甚至能动用手腕把罗水山这种地头蛇给压下去。
但涉及到这种家庭伦理、儿女养老的私事,他就算有天大的权力、手里攥着再多的钱,也没办法强制去要求人家儿女必须辞了工作回床前尽孝,法律上虽然有赡养义务,但真要为了这事去法院起诉,那更是扯皮的无底洞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“指望这帮白眼狼,村里的老人们迟早得死在炕上……”
赵建国点上一根烟,透过升腾的烟雾,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