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周海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极其热情的表情,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半分:“原来是这样!周书记,您那同学在哪个科室?我舅舅就是这家医院的主管副院长!您有任何需要,床位、专家或者是用药,我马上给我舅舅打电话,绝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!”
躲在杂物间里的他听得冷汗都下来了。
舅舅是副院长?!
这要是周清晏刚才没稳住,或者真进了人流室,周海回头跟他舅舅一打听,周书记来看什么病……未婚县委书记跨省打胎的惊天核弹,绝对会把整个邻水县的官场炸个底朝天!
“不用了,费心了。”周清晏的声音依旧平稳,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:“我已经探望完了,病人需要静养,我也准备回县里了,你这是家里有事请假了?”
“是是是,家里老人身体不太舒服,我请了两天假回来看看。”周海赶紧回答,见领导没要帮忙的意思,也不敢多纠缠:“那书记您慢走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“嗯,你去忙吧。”
听着周海的脚步声渐渐走远,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,他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,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。
只见周清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脸色铁青得可怕,死死盯着人流室那扇白色的木门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一路小跑过去,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问道:“周书记,现在怎么办?……还做吗?”
周清晏转过头,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把他给生吞了,她死死咬着后槽牙,憋了足足十秒钟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周海的舅舅是这儿的副院长!我还做个屁!走!”
说完,周清晏猛地拉上口罩,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往医院大门外冲去。
他像个挨了骂的跟班,灰溜溜地跟在后面,出了医院,周清晏走到那辆私家车旁,一把拉开后座的车门,直接坐了进去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他暗叹了一声,苦笑了一下,认命地拉开驾驶室的门,坐到了司机位上。
点火,挂挡,车子平稳地驶出怀安县人民医院的大门,上了返回邻水县的省道。
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一边开着车,一边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着后排,周清晏双臂抱胸,拧着眉头,眼神极其烦躁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。
他心里也是一阵无奈的苦笑。
这叫什么事儿啊?两次来打胎。
第一次,碰上临海建工大楼垮塌,死了人,被迫紧急中断,跑回去主持大局。
第二次,孕吐都开始了,眼瞅着要进手术室了,偏偏又在这一百多公里外的异地他乡,撞上了下属,这下属的舅舅还是副院长!
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死死拦着,就是不让这个孩子被打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