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门,他就注意到张宝成顶着两硕大的黑眼圈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“张局,方案赶出来了,您给把把关。”他赶紧迎上去,把方案递了过去。
张宝成一屁股陷进老板椅里,随手翻了两页,连小标题都没看全,就点了点头:“嗯,不错,写得挺扎实,听说你昨晚熬到半夜?辛苦了建国,这干工作就是得有你这种拼命三郎的精神,行了,你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就这?
他心里一沉,这可不是糊弄老县长的常规稿子,下午面对的可是刚上任要烧火的周清晏,张宝成看都不看,下午汇报要是被问住具体细节,那是要出大洋相的!
“张局,我觉得有几个关键点,还得跟您口头汇报一下……”他硬着头皮没走,开始快快语地复述方案里的几个核心数据和运营模式。
张宝成显然没心思听,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洗脸架旁,拧开水龙头,“哗哗”的水声瞬间盖过了他的声音。
张宝成弯着腰,双手掬起冷水扑在脸上,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声音,等他语速飞快地把最关键的成本控制说完,张宝成正用毛巾胡乱地擦着脸,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扔。
“行了建国,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张宝成摆摆手,打断了赵建国的话,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和疲惫:“你那点东西写在纸上就行了,赶紧回去休息吧,哎呦,昨晚去后河水库夜钓,碰上个大物,溜鱼溜到凌晨四点,线还给切了!困死我了,我得在沙发上补个觉,不然下午见周书记脑子转不动。”
说完,张宝成也不管赵建国什么表情,直接走到会客沙发旁,一拉西裤腿,直挺挺地躺了下去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打呼噜的局长,心里涌起一阵荒诞的苦笑。
昨天下午刚被县委书记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,晚上居然还有闲心去水库钓鱼钓到四点?这张宝成的神经得有多大条,或者说,这老油条是真把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发挥到了极致啊。
领导要睡觉,下属只能闭嘴。
他默默地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下午两点多,日头正是毒的时候。
他没在办公室吹空调,而是拿着一份刚从打印店打出来的a3幅面小寨村平面图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里的碎砖破瓦里。
在县府办摸爬滚打了这几年,他太懂什么叫“脚下沾泥”了,领导要是真看上了某个项目,问话绝不会停留在纸面上,指不定哪句就会问到“村口那棵老槐树旁边有几户人家”,工作要是做不到领导前面,那随时都得掉链子。
他在村口大榕树下,给几个摇着蒲扇纳凉的老太太递了把瓜子,套了套近乎,把留守的户数、愿意折腾的老年人数量,在图纸上用红蓝笔画得密密麻麻,算是突击把底子摸了个七七八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