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份上,再争就是不懂事了。人家一把手连“备胎”都准备好了,摆明了就是要走安全路线,你一个刚来第二天的小副股长非要教局长做事,那是官场大忌。
更何况,自己初来乍到,根基全无,真把这稿子硬塞上去,出了半点岔子,这口黑锅绝对会严丝合缝地扣在自己脑袋上,既然张宝成不愿意用,那反倒是件好事,老谢那套陈词滥调拿去糊弄务实派的周清晏,有张宝成受的。
“张局批评得对。”他立刻把脸上的那点棱角收得干干净净,换上一副诚恳受教的表情,微微低了低头:“我刚到咱们局,对县里的文旅大盘确实了解得不够深,想法太毛躁了,给您添麻烦了,我以后一定多向您和谢主任学习。”
认完错,他利索地转过身,轻轻带上了张宝成办公室的门。
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赵建国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局长办公室,扯了扯嘴角,良难劝该死的鬼,能想象,下午三点半,老谢那份老生常谈的稿子递上去,以周清晏的脾气,有戏看了。
下午三点半,县委书记办公室里,百叶窗拉着一半,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“嗡嗡”声,也压不住室内的低气压。
“啪!”
厚达十几页的《关于五一期间我县文旅发展的工作汇报》被周清晏重重地摔在了红木桌上,周清晏虽然才三十多岁,但此刻板着脸坐在大皮椅上,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刺得人浑身发毛。
“这就是你张局长带人熬夜弄出来的东西?词藻倒是挺华丽,八股文章写得滴水不漏!”周清晏冷笑了一声,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份材料上:“可通篇看下来,有哪一句是能在这个五一期间立刻落地的?你告诉我,什么叫大力弘扬麦田文化?让游客放着假大老远跑来,站在地垄沟里喝你们县的西北风吗!”
张宝成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,初夏的天气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眼角往下滚,蛰得眼睛生疼,愣是连抬手抹一把的胆子都没有。
他心里苦水直往上泛,以前拿着这套老少皆宜的平稳稿子去给老县长汇报,顶多也就是不疼不痒地说两句“思路要再开阔些”,谁能想到这个新来的女人脾气竟然爆得像个炸药桶,直接掀桌子!
周清晏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时间,语气越发冷厉:“张局长,文旅局交到你手上两年了,全市每季度的横向数据考核,咱们县就没挪过倒数第一的窝!这局长的位置要是让你坐得这么四平八稳、没有任何创新,那就是县委的失职!”
张宝成小腿肚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这话太重了,这哪里是批评,这分明是在扒他的乌纱帽啊!文旅局好歹是个一把手的位子,手里管着几十口人,这要是被周书记一怒之下撸成只拿死工资、没半点实权的调研员,以后连个给他开门泡茶的人都没了!
周清晏身子往前一倾,极具威慑力地盯着他,抛出了最后通牒:“张宝成,我就问你一句,抛开你这本废话,你对咱们县的文旅底子,到底还有没有别的通盘考虑?”
张宝成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,大脑里警铃大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