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七楼的大办公室,赵建国刚一进门,就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子微妙的变化。
昨天他还像个行走的生化武器,所有人恨不得绕着他走,今天,他前脚刚迈进来,综合二科的几个人立刻抬起了头,脸上挂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笑容。
“建国哥,回来了啊!”
“建国,听说组织上给你平反了?恭喜啊,去文旅局高就,以后可清闲了!”
平反,副股级。
大院里果然没有秘密,他心里冷笑,脸上却不动声色,熟练地扯出客套的笑脸一一回应:“嗨,什么高就不高就的,都是服从组织安排,换个地方继续干活呗。”
他走到靠窗的工位,把抽屉里的私人物品规整了一下,然后转头喊了一声:“小刘,你受累过来一下。”
刘再兴立刻放下手里的鼠标,小跑着凑了过来:“建国哥,你找我。”
刘再兴是个从下面乡镇借调上来的年轻人,在政府办熬了一年多,平时没少给赵建国打下手,他心里明白,赵建国这一走,空出来的那些核心材料拟定、会务组织的活儿一旦落在他头上,他留在县府办转正的希望就大多了。
郭淮兴显然已经提前通过气了,他也没藏私,把自己电脑里的几个加密文件夹解开,把县里几个长期跟踪的项目汇报材料、重点会议的座次图排版规律,一五一十地交接给了刘再兴。
“这些是核心底稿,郭主任平时看材料喜欢用三号仿宋字,行距固定28磅,这些小细节你多注意。”赵建国一边交接,一边指点。
“明白,明白!谢谢建国哥倾囊相授!”刘再兴听得连连点头,眼睛里都在放光。
就在两人交接得差不多,临近下午五点多的时候。
窗外原本安静的县府广场上,突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声,隐约还有汽车发动机急促的轰鸣。
大办公室里的人平时最是耳尖,有两个人立刻放下杯子,屁股刚离开椅子准备出去探探风声。
“砰”的一声,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。
郭淮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,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,厉声喝道:“都干好自己手头的工作!少操心外面的闲事!谁要是这会儿跑出去看热闹,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!”
这句话说得极重,几个刚站起来的人吓得一哆嗦,面面相觑,赶紧缩回了椅子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赵建国的工位正好在窗边,没动地方,只是身体微微侧了侧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居高临下地往广场上看去。
这一看,他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。
广场上停着三辆黑色的帕萨特,车牌不是本地的,打头的字母赫然是省城临江市的市纪检专属号段!
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两个穿着便装、面色冷峻的男人,正一左一右夹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大楼的台阶上走下来。
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本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散乱地耷拉在额前,脸色灰败得像个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