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的程序!”周清晏猛地靠回椅背,冷笑了一声,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但在走程序之前,有几句话我要落在笔录上!”
她目光灼灼:“我周清晏昨天刚到邻水县履新,第一天、第一晚!我连夜因药物过敏送医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县的体制圈,紧接着,市纪委的举报信、省医院的双阳报告无缝衔接,陈主任,这叫什么?这叫政治谋杀!这叫有人在背后做局!”
她指着头顶灯管,语气斩钉截铁,透着一股抗争到底的决绝:
“有人想用这张脏单子,毁了我的政治生命!既然要查,那咱们就查个底朝天!我不光要去一家机构,我要去首都!找国家级的传染病中心!多机构、背靠背同时验!如果验出来,还是这两张破纸上的结果,我周清晏甘愿领受双开、党纪国法,绝无二话!”
“但如果不是……”周清晏的声音猛地沉下来,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机:“我也请市纪委,给我,给省委组织部,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!查清楚这份阳性报告背后,到底是纪委内部有人出了纰漏,还是邻水县有人一手遮天,胆大包天到敢给一县的党委书记下套!”
此话一出,谈话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永军看着满脸坚决断然的周清晏,心里突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,觉得无比棘手。
周清晏不是一般干部,她是从省直机关空降下来的,刚才的逻辑严丝合缝,政治嗅觉敏锐得可怕,确实,上任第一天就被精准爆出脏病、绝症,这时间点掐得太毒了,毒得连他这个老纪检都觉得里面有猫腻。
周清晏早就看透了有人在搞她,所以她才没有像寻常女干部那样在拿到报告时崩溃大哭,而是立刻倒逼纪委,要求最高级别的交叉复查,这是她的权力,也是她拿政治生命在做最后的豪赌。
如果这真是一个局,那市纪委现在的行为,就是在给幕后黑手当刀把子!如果不是,市纪委贸然对一个年轻清白干部展开调查,就算有条例可依,事后周清晏追责,市纪委也一定要给出强有力的说法,这潭水,太深了。
陈永军将报告单缓缓收回档案袋,深深看了她一眼,站起身来。
“好,周书记,我们会按照你的要求,立刻向上级请示,启动多机构交叉复查程序,在此期间,还请你委屈一下,继续配合我们。”
说完,陈永军带着女干部转身离开。
咔哒一声,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死。
谈话室里,再次只剩下周清晏一个人。
就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瞬间,周清晏身上那股狠劲和决绝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,脱力般地瘫软在椅子上,缓缓低下头,摊开紧握的双手,掌心里,密密麻麻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
天知道,刚才那番大义凛然的反击,耗尽了她多少精气神,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
在市纪委来接她的车上,趁着左右不备,她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赵建国塞给她的那颗暗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。
赵建国说,那药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。
那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,可是,那究竟是什么药?
一个停职的县政府办小科员,怎么可能拿得出治疗这种绝症的特效药?
她完全不知道赵建国能不能信,可不可信。但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,是在悬崖边缘闭着眼睛的一纵,是病急乱投医的疯狂豪赌。
第一次的检测,不管是真抽了她的血,还是有人暗中调包,结果都必然是阳性,这一点她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,所以才能在陈永军面前演得无懈可击。
但她赌的,是那尚未到来的第二次复查!从她拖延时间,到上级批准异地提级复查,再到重新抽血送检,这中间的时间差,绝对会远远超过赵建国所说的二十四小时!
如果在赵建国那颗神秘药丸的效力下,第二次的顶级检测结果变成了阴性……
那她不仅能彻底洗脱这盆足以毁她一生的脏水,还能借着省市两级纪委的雷霆之怒,将邻水县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牛鬼蛇神,连根拔起!
最少,也要让那些敢在他上任第一天就下毒手的人一个狠狠的教训!
“赵建国……”周清晏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。
如果那药没用,如果第二次结果还是阳性……
那就万劫不复,她的仕途,她的人生,甚至她的尊严,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,永不翻身!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