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挂了电话,看了一眼时间,八点四十。
翻身下床,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,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好了一些,眼睛没那么肿了,但胡茬又长了一截,看起来有点邋遢,拿剃须刀刮了一遍,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的t恤。
下楼出了小区,在门口的老地方买了个煎饼果子,边吃边沿着马路往西海广场的方向走。
西海广场在县城中心偏西的位置,是前几年旧城改造时建的一个市民广场,不大,中间立了个抽象雕塑,谁也看不懂是什么,但老太太们喜欢在那儿跳广场舞。
他一边走一边想,孙建军,这个名字他没听过,但能这么快就知道曹文婷出事,还能找到他的电话,说明对方在县里有一定的人脉和能量,曹文婷在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,方方面面打过交道的人不少,有人想捞她,不奇怪,问题是,谁派来的?
不管是谁,想让他放过曹文婷,门都没有。
九点五十,他到了西海广场。
广场上人不多,几个带孩子的老人在树荫底下乘凉,雕塑下面空荡荡的,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号码拨了过去。
“我到了。”
“看到您了。”
赵建国抬头,看到一个男人从广场东边的停车场走过来。
四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,中等身材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走路的时候腰板挺直,步态沉稳,一看就是在体制内待过的人。
男人走到他面前,主动伸出手。
“赵先生,孙建军。”
他伸手跟他握了一下。
“咱们往前面走走?”孙建军往广场北边的那片小树林指了指:“那边人少,说话方便。”
赵建国点点头,两个人并排往北走。
五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毒了,晒得人头皮发麻,两人穿过广场,走进那片小树林,周围已经看不到别人了,孙建军才停下来。
“赵先生,我也不绕弯子了,今天请您出来,是想跟您谈谈曹副书记的事。”
赵建国没说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曹副书记的事,现在还在纪委的调查阶段,最终怎么定性,怎么处理,还没有定论。”孙建军沉声说道:“这个阶段,举报人的态度,对案子的走向影响很大。”
赵建国冷笑了一声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我们希望您能网开一面。”孙建军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真诚:“不再追究。”
赵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,不是客气的笑,是真的被气笑了。
“你让我放过曹文婷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?”
孙建军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,曹副书记在处理家庭矛盾的时候,方式方法确实有问题,对您造成了一些伤害,这个她不否认,我们也不否认。”
“方式方法有问题?”赵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冷了下来:“她女儿出轨,把爱滋病和梅毒传染给我,她作为丈母娘,不但不主持公道,反而帮着女儿打压我,要让我净身出户,要利用纪委的权力来调查我,要让我死在里面,你管这叫方式方法有问题?”
孙建军沉默了两秒:“赵先生,您说的这些,我都了解。但是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曹副书记在纪委工作多年,为县里做了不少贡献,这件事上她确实有错,但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,您给她一条路,也是给自己一条路。”
“我跟她你死我活,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”赵建国一字一顿地说:“而且我相信,只要曹文婷从里面出来,她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我。”
孙建军摇了摇头:“这个您不用担心,只要您愿意松口,我们可以保证,曹副书记出来之后会调离邻水县,到其他地方任职,她不会再跟您有任何交集,更不会报复您,这一点,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。”
赵建国差点笑出声来。
人格?你们这些人,也配谈人格?
“另外,赔偿方面,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。”孙建军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:“您现在的身体状况,我也略有耳闻,这两种病,后续治疗需要长期服药,费用不低,您现在工作也暂停了,经济上肯定有压力,只要您愿意谈,我们可以在这方面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。”
赵建国看着他,眼睛眯了一下,连他得了爱滋病和梅毒的事都知道了,对方的消息倒是灵通。
“说完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