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大宅的灯还亮着。
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,昏昏黄黄的,照得墙上那些名贵的油画都失了颜色。
顾家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还没倒的雕像。
她的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拨,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,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顾妨坐在她对面,翘着腿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,没喝。
她的表情很难看,憋了一肚子火
顾明远缩在单人沙发上,低着头看手机,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他不敢说话,从宴会上回来就不敢说话。
顾妨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嫌弃。
“你倒是说句话。”顾妨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刺,“在宴会上屁都不敢放一个,回来也没声了。你是哑巴吗?”
顾明远抬起头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看了顾家老太太一眼,老太太没看他。
他又低下头,继续看手机。
顾妨冷笑了一声。“顾家的男人,一个比一个没用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每个人都知道是谁。
顾明媚从楼上走下来,穿着睡衣,头发散着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。
她在宴会上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,说是头疼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她不是头疼,是不想看见顾礼承。
她走到客厅中央,看了顾妨一眼,又看了顾家老太太一眼,在沙发角落坐下来,抱着一个靠枕,不说话。
顾止正从书房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眉头皱着。
他走到客厅里,在顾家老太太旁边坐下来,把文件放在茶几上,没说话。
林朴惠跟在他后面,端着一杯温水,递给顾家老太太,老太太没接。
她就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在旁边坐下来。
一家人齐了。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墙上的钟走了好几格,滴答滴答的,像在倒计时。
顾止正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“他做得太绝了。”
没头没尾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顾妨立刻接上了,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。
“绝?他做绝的事还少吗?吞了公司的r候,他跟谁商量了?他把顾家的人一个一个踢出去的时候,他手软过吗?今天宴会上,他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。”
顾明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,小声说了一句:“他看了。”
所有人看着他。
顾明远被看得缩了缩脖子,声音更小了。
“他进来的时候,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。就一眼。”
顾妨冷笑了一声:“你以为你很幽默吗?”
“看一眼有什么用?他是来看我们笑话的。你看他现在多得意,轮椅上一坐,全京城的人都围着他转。以前叫他瘸子,现在谁敢叫?那些人连靠近都不敢。”
顾明远默默举起手说:“有的,今天宴会上有人当众说他瘸子,但是被赶出宴会了。”
他刚才在兄弟群里面看了一些视频。
“顾明远,你要气死你姑姑我是吗?”顾妨要被他蠢哭了。
林朴惠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她低着头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。顾明媚抱着靠枕,把脸埋进去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顾止正拿起茶几上的文件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“他现在手里攥着顾氏,还有gl集团,京城商圈,谁敢跟他作对?也就只有薄家可以碰一碰了。”
顾妨愣了一下。
很好,形成了完美的闭环,她喜欢薄瑾辰可以借顾礼承的势嫁给他,现在顾礼承要报复顾家她要借薄瑾辰的势自保。
这和鸡生蛋还是蛋生鸡,有什么区别?
顾妨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她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,苦的,皱了皱眉,又放下了。
顾家老太太的佛珠拨得越来越快,声音越来越响。
她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。“他小时候,我是抱过他的。”
客厅里更安静了。
“他刚生下来的时候,是我第一个抱的。”顾家老太太的声音开始抖了。
“他那时候那么小,皱巴巴的,哭起来声音特别大。他爷爷说,这孩子以后有出息。”
她的手指停了,佛珠不响了。
“后来他确实有出息。十几岁就把公司救回来了,多少人夸他,多少人羡慕顾家出了一个天才。”
林朴惠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心里面觉得有些可笑,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?
当初将他赶走,你不也默许了吗?
“我那时候在想什么?”顾家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问自己,“我那时候在想,这孩子废了。顾家不能靠一个废人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后来他走了。去了哪里,不知道。也没找过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墙上那幅油画,画的是山水,她看了几十年了。
“现在他回来了。他不要顾家了。”
顾明媚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,声音闷闷的:“他本来就不想看见我们。”
顾妨转头看她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顾明媚又把脸埋回去了。
顾止正站起来,拿着那份文件,走回了书房。
门关上了,声音不重,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林朴惠也站起来,看了顾家老太太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她转身上了楼,脚步声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顾家老太太坐在沙发上,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。
她没有动。
钟在走,滴答滴答的,像在倒计时。
客厅里的人一个一个地散了。
顾家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拨。
她没动,也没说话,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老座钟,还在走,但没人看时间了。
顾妨上楼的时候,楼梯踩得咚咚响,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不高兴。
她走到二楼拐角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老太太还坐在那里,昏黄的灯光罩着她,影子拖在地上,又长又瘦。
顾妨收回目光,进了自己房间,门关得很重。
顾明远早就溜了。
他在兄弟群里看了一晚上的视频,把宴会上的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
有人拍到顾礼承坐在轮椅上,被一群人围着,表情淡淡的,但所有人都在跟他说话。
顾明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,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林朴惠上楼之后没有马上回房间。
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靠着墙,手垂在身侧。
书房的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顾明媚是最后一个回房间的。
她抱着靠枕上楼,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下来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。
那是顾礼承以前的房间,他走后一直空着,门关着,窗帘拉着,没人进去过。
她站了两秒,收回目光,推开自己的房门,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