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看着周数,眼睛瞪得像铜铃,声音从喉咙里压着出来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:“你把工作辞了,我跟你说了什么?你跟我说去拍戏,去追梦。你追的什么梦?追的给人当保安?”
“爸,那不是普通的保安。”周数往后退了一步。
沈今柚突然嘴快:“那是王维诗里的保安。”
……众人……
大伯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是普通的保安是什么?是高级保安?”大伯的声音拔高了。
周数:“那是我的专业,我的梦想!”
大伯的筷子往桌上一拍,那声响把周洲吓得缩了一下脖子:“梦想能当饭吃吗?”
“是我的精神食粮!”周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,脖子梗着,眼睛瞪着,像是做好了绝不后退的准备。
大伯怔了一秒。然后他站起来。
周数转身就跑。
他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。
这大概是多年来练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他冲出堂屋,绕过院子里的石桌,往厨房的方向跑。
大伯追在后面,步子又大又快,拖鞋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。
“你给我站住!”
“不站!”
“你跑什么跑!”
“你不追我就不跑了!”
“你不跑我就不追了!”
“你不追了我就不跑了!”
“那你先停下来!”
“你先不追!”
周洲端着碗追到门口,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。
沈今柚也端着碗,靠在门框上,一边扒饭一边看。
周洲看了一会儿,转过头,表情复杂:“姐,数哥又被他爸打了。”
远处传来周数的一声惨叫,混着大伯的骂声和周数的求饶声。
沈今柚嚼着红烧肉,含含糊糊地说:“习惯了。”
薄问洲坐在饭桌旁边,端着一碗饭,筷子夹着一块糖醋鱼,忘了往嘴里送。
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幕,又看了看沈今柚,又看回院子。
他低头扒了一口饭。在薄家,从来没有人追着打过他。
他想了想,要是以后他有钱了,一定投资一部剧给周数当男主。
晚饭吃完了。
大伯和大伯母,沈棠华和周律青坐在堂屋里,周老爷子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慢慢地喝。
沈棠华在说薄家的事。
窗外,四个人蹲在窗户下面。
沈今柚蹲在最左边,手里拿着一根雪糕,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说:“我妈在讲我亲爸的事。”
周洲蹲在她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根雪糕,吃得满嘴都是奶油。
薄问洲蹲在周洲旁边,手里的雪糕还没拆,攥着包装袋,耳朵竖着,像一只警惕的猫。
周数蹲在最右边,脸上还带着刚才被追打的痕迹。
嘴角红了一块,头发更乱了,破洞牛仔裤上又多了几个洞。
但此刻他的表情是专注的,伸长脖子听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薄瑾辰?
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,在哪里见过。
他掏出手机。
打开浏览器输入三个字。
屏幕亮了。
搜索结果弹出来,薄瑾辰,薄氏集团董事长,福布斯富豪榜前十。
配图是一张商务照,西装革履,表情冷峻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需要证明任何东西的从容。
周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沈今柚。
沈今柚正在舔雪糕,奶油从蛋筒边缘溢出来,快滴到手背上了,她赶紧低头吸了一口,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用天塌了的表情看着她。
周数把手里的雪糕递过去。
沈今柚低头看了一眼,没接:“干嘛?”
“帮我拿一下。”
沈今柚伸手接过去。
然后周数伸出手,两只手,十根手指,搭上了沈今柚的肩膀。
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反应,他开始了。
狂摇。
“这他妈是五羊雪糕!”周数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命运愚弄的痛楚,“还……我……血……汗……钱……!你爸居然是薄瑾辰!你他妈还装穷!把雪糕给我吐出来!”
沈今柚被他摇得东倒西歪,雪糕在手里晃来晃去,奶油甩出去好几滴,有一滴甩在薄问洲脸上。
薄问洲没动,面无表情地伸手擦掉。
沈今柚被摇得脑袋都快掉了,一边挣扎一边喊:“我发过朋友圈了!是你自己没看!”
周数的动作停了一瞬。“朋友圈”三字入耳,他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遍。
沈今柚确实发过朋友圈,她每天发好几条,他刷到过,但他没点开看过。
他只看了图,配文是什么来着?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在炫富,我以为你在网上找的图装逼。”
沈今柚翻了个白眼。
周洲在旁边蹲着,手里的雪糕吃到只剩最后一口,蛋筒尖塞进嘴里,咔嚓咬碎。
他嚼了几下,咽下去,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周数:“你不知道吗?我们在家族群也发过呀。”
周数愣在当场。
家族群。
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怎么说呢?他被踢出去了。
“呃!我被踢出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被踢了?”薄问洲忽然开口。
周洲替他回答了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:“数哥天天在群里发他那个自拍,还发他的视频,让大家帮忙转发点赞。爷爷说烦死了,把他踢了。”
薄问洲看了一眼周数。
周数别过脸去,不看任何人。
沈今柚在旁边补了一句,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他还说我们都没有艺术细胞,欣赏不了他的作品。”
“行了行了!”周数打断她,脸涨得更红了。
周数又转回去看沈今柚。
好好好,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情,就他不知道。
沈今柚已经把雪糕吃完了。
周数深吸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
“行了行了,”他摆了摆手,语气终于恢复正常了,但那颗破碎的心还得他自己缝缝补补。
“我给你带了礼物。”沈今柚忽然说。
周数的耳朵竖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