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华最后出来,解了围裙,在餐桌前坐下。
她看了一眼薄问洲,皱了皱眉,还是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“多吃点,瘦得跟猴似的。”
薄问洲看着碗里的红烧肉,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阿姨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薄问洲低下头,夹起那块红烧肉,塞进嘴里。
很软。
和他之前在薄家吃的不一样。
薄家的厨师做得更精致,摆盘更好看,但味道没有这个香。
他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。
可能是心里不一样。
他低着头,一口一口地吃饭,不敢看任何人。
这时沈今柚忍不住说:“吃草肯定瘦啊!就那种西餐厅里面的那种沙拉,少油少盐,还有那种小小块的肉,都不给我塞牙缝的。”
沈棠华想了想,确实有钱人的钱最好挣了。
他又听见沈棠华在跟周律青说:“明天去买点排骨,这孩子太瘦了”。
周律青说:“好”。
沈今柚说:“我也要”。
吵吵闹闹的,和薄家完全不一样。
薄家的餐桌很安静,每个人各吃各的,偶尔说几句话,声音也不大。
薄问洲低着头,扒了一口饭。
眼眶有点红。
他只是在想。
原来家是这样的。
薄问洲正低着头扒饭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“噔噔噔”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像一头小牛犊在楼道里横冲直撞。
“我回来啦……”
门被撞开,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孩冲了进来,奥特曼挂件在拉链上晃得像要起飞。
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额头上全是汗,脸上还蹭了一道灰,不知道在哪里摔的。
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。
周洲把书包往玄关一甩,踢掉穿反的鞋子,光着脚冲进客厅。
目光飞速扫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。
目光锁定在薄问洲身上。
薄问洲坐在沙发的角落里,手里端着碗,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,正准备往嘴里送。
他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,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周洲歪着头看了他两秒,然后转头看向沈今柚,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。
“姐!这是你新捡的吗?”
薄问洲的筷子抖了一下,红烧肉掉回了碗里。
沈今柚嚼着排骨,含含糊糊地说:“嗯,路边捡的。”
周洲“哇”了一声,大步走到薄问洲面前,蹲下来,双手撑在膝盖上,仰着头看他,像在看一个什么稀奇的宝贝。
薄问洲被他看得发毛,手里的碗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。
“哥哥。”周洲开口了,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薄问洲下意识坐直了身子。“……你问。”
周洲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相信光吗?”
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秒。
沈今柚咬着排骨,动作停了。
李家乐端着汤碗,手悬在半空。
梁嘉晖放下筷子,看了周洲一眼,又看了薄问洲一眼。
薄问洲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周洲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黑葡萄,里面映着客厅的灯光,亮晶晶的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,没有试探,没有算计,就是一个小孩在很认真地问他一个问题。
薄问洲张了张嘴。
“相信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吗?”他从地上蹦起来,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你相信光?你真的相信光?”
薄问洲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周洲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,然后猛地凑到薄问洲面前,鼻子都快贴到他脸上了:“那你喜欢迪迦还是赛罗?”
薄问洲想了想。
他其实分不清谁是谁,但他记得小时候在电视上瞥过一眼,那个红蓝相间的巨人,在他心里留下过一点模糊的痕迹。
“迪迦。”他说。
周洲倒吸一口凉气,后退一步,双手捂着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迪迦!”他尖叫起来,“我也喜欢迪迦!你是我亲哥!”
他扑上来,一把抱住薄问洲的胳膊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像一只树袋熊找到了心爱的桉树。
薄问洲被他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,碗里的汤洒了一点出来,泼在手背上。
他没顾上擦。
“洲哥哥你有奥特曼卡片吗?”周洲从他胳膊上滑下来,蹲在薄问洲腿边,仰着头看他,眼神热切得像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。
“没有。”薄问洲说。
“没关系!”周洲蹦起来,“我有!我有一整套迪迦的卡片!你想看吗?吃完饭我拿给你看!”
“好。”
“我还有赛罗的,泽塔的,捷德的……”周洲掰着手指头数,越数越兴奋,声音越来越大,“我收集了两本卡册!两本!全部都是我自己攒钱买的!”
薄问洲看着他,说了一句:“很厉害。”
周洲整个人像被点着了,拉着薄问洲的袖子晃来晃去,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:“洲哥哥你知道迪迦有多少种形态吗?我最喜欢复合型,因为他是金色的……”
薄问洲被晃得东倒西歪,但没躲。
沈今柚坐在对面,看着这一幕,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转头看向李家乐,用口型说:“他是不是疯了?”
李家乐也用口型回她:“不,他是找到组织了。”
梁嘉晖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迪迦确实挺帅的。”
沈今柚猛地转头看他:“你也看奥特曼?”
梁嘉晖面不改色:“周洲拉着我看过。”
“那你也相信光?”
梁嘉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把鱼塞进了嘴里。
周洲终于从薄问洲身上下来,坐回自己的位置。但他没消停,一边吃饭一边跟薄问洲说话。
“那你喜欢哪个怪兽?”
薄问洲想了想:“塔伊销”
周洲歪着头:“为什么?”
薄问洲犹豫了一下:“因为他也讨厌学校。”
周洲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,被沈棠华一把拽住。
“坐下吃饭。”
周洲乖乖坐好,扒了两口饭,又抬起头:“洲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你渴不渴?”
“不渴。”
“你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周洲点了点头,低下头扒了两口饭,又抬起头:“洲哥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热不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