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多罗跪在草地上。
哦不,现在都不能称之为草地了。
翻开的泥土,混合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液残肢。
宛如人间炼狱。
他双手撑在地上,手指深深的扣进泥土之中。
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干嘛。
炮声还在持续。
一声接着一声。
只是节奏慢了下来。
可每响一下。
他就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。
顺着他的指尖和膝盖。
一下一下的冲击着他的脑壳。
不断有人倒下,也不断有人成为新鲜的肥料混入草地之中。
周围的惨叫声渐渐少了。
寄多罗知道,不是没人死了。
是没人可死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阵慌乱的马蹄声。
从近到远,从密到疏。
有人在喊“跑”,有人在喊“散”。
像是有万人在喊,又像是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喊。
寄多罗此刻已经分辨不出来,自己的耳朵到底还管不管用。
可最终,他能听明白的,就只有一个词……完了!
他慢慢抬起头。
秦军阵前,那些工匠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装弹,点火,发射。
那一声声巨响就像是响在他的耳边。
每响一下,他的身子就跟着抖动一下。
然后就是熟悉的震感和已经稀疏到极致的惨叫声。
又一发炮弹落在了人群之中。
这一次,寄多罗甚至连转动脑袋去看炮弹轨迹的心思都没有了。
紧接着,是一声闷响。
他知道,又一名月氏精锐,成为了一摊肉泥。
“魔鬼……”
寄多罗的口中开始呢喃着什么。
音节模糊,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“大秦是魔鬼……他们有巫术……他们能引来天降陨石……”
没有人可以弄懂那黑色的铁管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寄多罗一样也不明白。
他跪在地上,一步一步的往后退。
手脚并用着。
就像是一个在躲避现实的懦夫。
或者说,应该是他的大脑启动了避险机制。
让他毫无意识的跟随着大脑的指令,在自由行动。
为的,只是远离这场荒唐闹剧的中心点。
是的。
在现在的寄多罗看起来。
这一场冲突,就是一场闹剧。
不知道哪来的黑管子,也不知道哪来的铁球。
反正那边响一下,他这边就倒下一片。
别说反击了,他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。
场上的局面可以说是一边倒。
月氏的两万骑兵,现在还能囫囵着站在地上的,已经没多少了。
就算站着又如何。
那些受了惊受了伤的马,早就跑没影了。
收拾心情,和秦军来一场步战碰撞吗?
那还不如直接被那天降铁球砸死了好呢。
“跑!跑快点!”
难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围观者。
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和想要占便宜的心思。
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……那就是跑!
离这些秦军,越远越好。
他甚至在翻身上马的那一个瞬间,都已经想好是不是要把东胡的王帐再往东边移一移。
哪怕到荒无人烟,鸟不拉屎的地方,也比在大秦的眼皮子底下好。
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啊!?
他到现在,都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声巨响。
然后就看到了寄多罗身边那骑兵和胯下的马匹突然消失了半截。
那动静和那画面。
刻在了他的脑海中,一辈子恐怕也消除不掉了。
“调整角度,往那边打一炮。”
韩信早就注意到了那些围观的部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