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老爷子的声音越说越大,越说越激动,说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的。
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拐杖在地上不停地顿着,发出笃笃笃的闷响。
吼完之后,他又平静了下来,重新靠回椅背上,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继续说道:“他们既然敢这么对我,那就别怪我无情。是我给了他们一切,那我就有权力把所有东西都收回来。你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?我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,就算你去告诉警察,他们会相信蛊虫杀人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吗?他们不会信的,他们只会觉得你疯了。”
说完,陆老爷子看着季如风,缓缓说道:“小子,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。你就算知道本命蛊的存在也没有用,你阻止不了其他人继续死,该轮到玲珑那个丫头的时候,谁也拦不住。”
“爷爷,没想到真的是你干的。”一道娇弱的声音传来。
陆老爷子看清来人是陆玲珑之后。
那张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和慌张,只是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:“哼,是你啊,你也快了,不用着急,很快就轮到你了。”
“我不会死的,因为如风哥已经把我身体里的本命蛊取出来了。”陆玲珑抹了下眼泪。
这话一出。
陆老爷子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,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,死死地盯着陆玲珑:“不可能!本命蛊藏在血脉最深处,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它?他怎么取得出来?”
“没什么是不可能的,老爷子。”季如风懒散说着,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陆老爷子转向季如风,脸上涌起一股狰狞的怒意。
额头上青筋暴起,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。
陆玲珑看着自己爷爷这副暴怒而不甘的模样,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苦涩到极点的悲哀。
这个人,是她的亲爷爷,是她小时候抱过她、给她买过糖人的爷爷。
可也是这个人,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,杀死了陆家几十口人。
最后她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挂在苍白的脸上,比哭还让人难受。
“爷爷,您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,我不会报警,也不会对您怎么样,您做了这种事,法律也许拿您没办法,但您自己的良心,您自己带着去见我爸他们吧。我会安排人继续伺候您的饮食起居,让您在这个山庄里,安安稳稳地度过剩下的日子,让您慢慢地下去跟我爸,跟陆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赎罪。”
“陆玲珑!”陆老爷子嘶哑地吼了一声。
可陆玲珑没有再理会他。
而是她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朝山庄大门走去,没有一丝停顿和犹豫。
季如风看了陆老爷子一眼,眼神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。
“老爷子,你应该庆幸,今天知道这件事的是玲珑。如果换做陆家那些旁系的人,知道是你干的,那你接下来的每一天,都会过得生不如死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追上了陆玲珑。
回到山庄门口的车旁,陆玲珑终于再也撑不住了。
她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膝盖,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
季如风没有劝她别哭,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站着。
等她哭了一会儿,才蹲下身,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温声说:“玲珑,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你爷爷能控制那么多人体内的蛊虫,肯定有一个总引子或者一本记录方法的册子之类的东西。你赶紧让人通知陆家剩下的那些人,让他们回来。另外,派人去你爷爷经常待的地方仔细搜查——书房、卧室、保险柜,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要放过,一定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,只要我们找到那个东西,剩下的人就能活。”
陆玲珑听了这话,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:“嗯,我现在就让人去找!”
“好。”
果不其然。
几个小时后,被派去银行查老爷子的私人储物柜的保镖传回了消息。
在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陈旧的牛皮笔记本。
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,边角都卷了起来,里面的纸页泛着陈年的黄褐色。
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整的蝇头小楷,记录的全是关于陆家血脉中本命蛊的培养、唤醒和控制的秘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