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个清贵的翰林编修,是他顾慕青凭真本事挣来的吗?根本不是!那是借着姜家被抄前,在朝中仅剩的最后一点士林清议换来的!
远在北地的父母需要慢慢筹谋,但她那年幼的胞妹阿梨,此刻舅母那水深火热。
算算日子,阿梨被过继给城外三里路的那家远房舅父,刚好满一个月。
那家尽是见风使舵、吃人不吐骨头的势利眼!
过去,以她如今罪臣之女的身份,连那扇破门都进不去。
但今日不同。
她定要用他身上的翰林官袍,去把妹妹救回来!
她稍加收拾,跟着顾家姑母到府门前,正赶上最热闹的时候。
街坊四邻都赶来道贺,阶前,顾慕青一身簇新的青色鹭鸶官袍,头戴乌纱,意气风发。
他身后,跟着面色苍白的柳茹云。
“茹云,昨日你行不当,惊扰了宜年。今日,你在此向她请罪。”顾慕青立在那儿,声音朗朗,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。
见姜宜年迟迟不露面,阶前的顾慕青上前一步:“宜年妹妹!为了昨日莽撞,为了不负恩师所托,我顾慕青今日,也在此向你赔罪!”
他衣摆一荡,竟真作势要跪。
四周顿时一片低哗,周遭目光如刺,齐齐扎在姜宜年身上。
好一副情深义重,他能演,她比他更能演吗?
姜宜年攥紧了拢在袖中的拳头,再抬眼时,睫上已挂了摇摇欲坠的湿意。她提着裙摆疾步上前,在顾慕青双膝将落未落之际,伸手虚扶:“顾郎……何至于此!”
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一个转身,以袖掩面做出一副隐忍想哭的模样,又弯腰亲自去扶跪着的柳茹云。
“妹妹快起,昨日你那香囊既已交托,我怎会看不出你与顾郎的情意?我唤你一声妹妹,你可愿意?”
姜宜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,却刚好能让围观的街坊邻里听得一清二楚。
人群中静了一瞬,随即炸开了锅。
“正妻还未过门,妾倒先定下了?”
“翰林人家,竟也不讲礼义廉耻了……”
顾慕青眼神微动,听着周遭的非议,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怒气:“茹云这边不急,翰林之事已定,你安心备嫁便是。”
“可是顾郎....”姜宜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柳茹云,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刻意多停留了半刻,随后惊慌失措地捂住嘴,“宜年断不能让郎君刚当官就背上个‘始乱终弃’的恶名。若是柳姑娘等不到成亲那日,万一....万一有了身孕....”
此一出,四下的看客们顿时倒吸凉气,眼神在顾慕青和柳茹云的肚子之间来回打转。
柳茹云似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般僵在原地,百口莫辩。
“你在胡乱语些什么!”
顾慕青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,一把攥住姜宜年的手腕,强行把她拉到廊柱后面的阴影里。避开了众人的视线,他几乎是立刻撕开了温文尔雅的伪装。
“姜宜年,你到底想要什么?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毁了我的脸面你才甘心?!”顾慕青气急败坏。
姜宜年腕上吃痛,心里却异常平静,迎上他冰凉的目光:“顾郎,帮你娶得心尖上的人,不正是我做正妻的本分。有错吗?”
顾慕青气极反笑,胸膛剧烈起伏着,咬牙切齿地讥讽道:“好,好一个伶牙俐齿!你们姜家……还真是生了对好女儿!”
姜宜年刚想冷嘲回去,可听到这句话,她不禁冷笑,还记得她有个妹妹呢!
再吵下去,日头都要落下,没时间耗了!
姜宜年反客为主,牵上顾慕青的手:“顾郎既然觉得我妹妹也是好的,那正好。”
她上下打量着他身上那件崭新笔挺的鹭鸶官袍,一字一顿,:
“备车。你现在就随我去一趟城外舅父家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