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更深了。
小叶在她母亲怀里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布娃娃阿满。
阿满的断腿上还卡着那朵紫色的小花。
叶宏把篝火边的毡子,往阿史那云那边拉了拉,盖住她的膝盖。
阿史那云没睁眼,只是把手搭在叶宏的手背上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叶云洲靠在河边的石头上,对着月光翻鲜于衍的手稿。
第四十七页的简图,他已经看了很多遍,但每次看都会发现新的细节。
今晚他发现,鲜于衍在声波遗迹简图的最右下角,用极淡极细的墨笔,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。
箭头指向的,是一行被墨渍洇了一半,有些模糊的小字。
他之前一直没注意到。
今晚月光正好侧着打在纸面上,字迹的凹痕被光给照出了影子,这才勉强认出来。
上面写的是:“葱岭以西主核若裂,碎片散落的方向可推源头。”
“余推得源头在葱岭西麓,然未亲勘。”
“后人若得此手稿,且往西行,以天音琴共振追踪,或可寻得。”
他又把手稿翻到背面,空白页上原本什么都没有。
但今晚他把手稿,侧对着月光看的时候,发现空白页上,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压痕。
像是鲜于衍在写上一页的时候,笔尖用力太大,墨迹渗透到了下一页。
压痕的形状是一道弧线,从西往东,然后末端分成了两条。
一条往正东方向,另一条则往西北偏北。
和石音在戈壁滩上探测到的碎片散落弧线完全一致。
“找到了?”
阿依古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,坐在河岸的石头上。
天音琴横在她膝上,琴弦上的紫色小花已经干透了,但没有掉下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叶云洲手里的手稿,没有凑近,也没有伸手去拿。
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。
“鲜于衍画了碎片散落的方向,两条弧线,一条往东,一条往西北偏北。”
“我们在戈壁滩上找到的六块碎片是往东掉的那条线上的。”
“另一条线上的碎片更小更轻,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飞到了匈奴方向。”
叶云洲说。
“他在手稿上留了一句话,让后人带着天音琴往西走,去葱岭西麓找那颗裂开的主核。”
“那另一条线上的碎片呢?”阿依古丽问。
“国师的人应该已经拿到了。”
“韩通布探测网的时候说过,国师手里有排斥赤星髓的法器。”
“能把碎片从主核上震下来。”
“但国师只知道怎么排斥,不知道排斥完之后碎片掉在哪。”
“所以他才需要韩通的探测网帮他定位。”
“韩通现在去找国师换手稿,应该能把匈奴方向,那条碎片线的位置摸清楚。”
阿依古丽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按了一下,最粗的那根弦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。
“等韩通的消息回来,如果要往匈奴方向追碎片,”
她把琴抱起来,站起来转身往回走,走了一步又停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叶云洲坐在河岸上,对着月光又看了一眼手稿上那个极浅的压痕。
然后他把手稿合上,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土,走回篝火旁边。
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铁棠和云蘅已经睡着了,两个人背靠背地挤在一块毡子上,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。
沧月搂着泣露珠的盒子,盒子盖开了一条缝,珠子的光一明一暗的照在她下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