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通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,手里拿着三块阵石,正在比对灵力频率。
阵石是龟兹禁卫军的老款,边角都磨圆了。
表面刻的符文,都已经有些模糊了,但灵力还算稳定。
他把三块阵石按三角形摆好,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。
羊皮纸的纸面已经发黄,折痕很深,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他展开来,对着阵石的位置比了比,道:
“还差三百步。”
卢平坐在旁边的碎石地上,背靠着一峰骆驼。
骆驼嘴里嚼着不知道从哪扯来的干草,嚼得很慢,下巴一左一右的磨着。
眼神跟卢平一样,半睁不睁的。
卢平手里没拿阵石,他在擦一把短刀。
短刀的刀身很窄,刃口磨得极薄,在午后的日头底下,泛着白森森的寒光。
“三百步。”卢平把短刀翻了个面,对着刀刃吹了口气,道:“三百步铺完要多久?”
韩通算了一下道:“一个时辰,如果那几个雇来的废物手脚快点,半个时辰也够。”
“他们快不了。”卢平把短刀插回靴筒里。
“昨天在东边丢了一个营地,六个活人就这么没了,连信号都没来得及发。”
“这说明叶云洲的人已经摸到这片了。”
韩通把羊皮纸折好放回怀里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。
他比卢平高半个头,削瘦,颧骨凸出,眼窝很深。
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得比别人慢半拍。
想事情的时候,习惯把视线固定在一个地方,想完了再移动。
他在龟兹禁卫军阵师营待了十二年.
给鲜于衍当过三年助手,学了一手布阵的功夫,但也只学了布阵。
鲜于衍从来不教他阵法背后的道理.
每次他问,鲜于衍就说先把手上的活练熟。
后来鲜于衍被处决,他再也没机会问了。
“叶云洲。”韩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像是在嚼一颗发涩的果子。
“在东海破了祁山主的置换阵,在疏勒拿了天音琴。"
"他身边那个跛子一剑截住了灵力桩。"
“那个拿刀的女人在矿脉里砍翻了一整队溃兵。”
“还有那个用雾的女人,吐谷浑王妹,泣露族族长,石钟族圣女,盐漠族头人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叶云洲到底娶了多少个?”
卢平掰着手指数了一下,然后放弃了。
“据说是八个,加上疏勒那个弹琴的,九个。”
“反正两只手快数不过来了。”
韩通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卢平有点意外的话。
“鲜于先生当年要是肯娶,也不至于一个人跪在千山底下。”
卢平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韩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很平静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跟眼前的事,没什么关系的旧账。
但卢平跟了他五年,知道韩通每次提到鲜于衍的时候,都会露出这种语气。
像是觉得他老师太傻。
明明有那么多路可走,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。
“你这话要让祁山主听见了,他得跟你吵。”卢平说。
“祁山主已经押往庆国都城了。”韩通说。
“他花了二十年去毁东海封印,最后被沈云舟用命挡住了。”
“他跟鲜于先生一样,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