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光,像是金色,又像是白色,又隐约透着一点极淡的蓝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。
只有鲜于胥没有退。
他站在门前,右手依然按在天权星位上,左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
他的后背挺得笔直,但叶云洲站在他侧后方,看见他的肩胛骨在衣袍下面轻轻的发颤。
门全部打开了。
门内侧是一座空荡荡的石室。
石室的四壁和地面全是光滑的黑色岩面,与门外的阵纹材质一样。
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圈繁复的封印阵。
那是鲜于衍二十年前亲手刻下的最后一套阵纹。
每一笔都深深嵌入岩面,线条流畅而从容。
封印阵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,晶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。
裂纹中正不断的往外渗着那种说不清颜色的光。
那是赤星髓的本体。
赤星髓上面压着一个人。
他的姿势是跪着的,身体整个前倾,双手撑在赤星髓两侧的岩面上。
像是在用全身的重量压住那块晶石。
他的头发全白了,是干枯的,没有光泽的白,就像一蓬被风吹日晒了很久的枯草。
他的衣袍已经碎成了布片,露出来的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是被赤星髓长年侵蚀留下的印记,从手指一直蔓延到颈侧。
他的眼睛紧闭着,面容消瘦至极,颧骨和眉弓的轮廓撑在干枯的皮肤下面,像一座被风化了的石像。
但他的手指仍然死死的按在封印阵的两处关键节点上。
指节已经僵硬成了握拳的形状,指甲嵌进了岩面里。
鲜于胥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跪在赤星髓上的人形,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。
空腔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沧月把泣露珠紧紧抱在怀里,珠子的光在她指缝间闪烁不定。
石音蹲在地上,手掌贴着岩面,低着头。
李元瑛握着刀柄的手指松开又攥紧,攥紧又松开。
鲜于胥慢慢走上前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踩在薄冰上。
他在那个人面前跪下,伸出右手,指尖悬在那张干枯的面容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按在封印阵上的手。
那只手的无名指上,套着一枚已经变形的银戒指。
戒面磨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花纹,但鲜于胥认得。
他十三岁那年,父亲带他去矿脉深处看门的时候,手上戴的就是这枚戒指。
他把自己的右手覆在父亲僵硬的手指上,轻声叫了一声:“爹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空腔里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石室中央,那具跪了二十年的身体忽然动了一下。
当然不是被声音唤醒的,是封印阵上那两处被按住的节点,在他手指松开的瞬间,同时亮了起来。
赤星髓的裂纹中涌出了最后一道强光,随即缓缓的暗淡下去。
变成了一块安静的,半透明的暗红色晶石,不再脉动,不再发光。
就像一个终于吐尽了最后一口气的人,安静的躺在封印阵中央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