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。明朔把耳朵凑过去,听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脸上表情有点古怪。
“王爷说什么了?”裴溪问。
明朔摸了摸后脑勺,说:“好像是说……火太大了,烤得慌。”
裴溪看了他一眼,明朔的表情不像在编瞎话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楚烨的脸,青色退了不少,嘴唇也没那么紫了,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强了点。
裴溪把火堆往旁边拨了拨,让火离楚烨远一些。
明朔又蹲回去,盯着楚烨的脸看了半天,然后像是自自语一样说了句:“王爷您可真行,都这样了还嫌火大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楚烨醒了。
他这次睁眼之后没有再闭回去,视线在棚子里扫了一圈,先看见凌尘靠在墙边还没醒,然后看见明朔趴在火堆旁边睡得不省人事,最后看见裴溪坐在自己旁边,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。
楚烨看着裴溪看了好一会儿,开口说了句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跟砂纸蹭过一样,六个字分了三段才说完。
裴溪抬头看他,把树枝丢在地上,说:“来捞你。”
楚烨想坐起来,胳膊撑了一下,没撑住又躺回去了。他偏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能动,但没什么力气。
“凌尘呢?”楚烨问。
裴溪朝墙边扬了扬下巴:“你砍的,肿了半边肩膀。”
楚烨沉默了一瞬。他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的时候把目光转到明朔身上。
明朔正好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了。
楚烨的声音很低:“我失控了?”
“嗯。”裴溪应了一声,“赵横说你在山谷里砍翻了凌尘,然后自己骑着马冲悬崖底下去了。”
楚烨没接话。他盯着头顶那几根露天的木梁看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我记得一部分,记不全。”
“先别想了。”裴溪说,“你现在连坐都坐不起来。”
楚烨没反驳。他试着抬了一下右手,抬到一半又放下了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几根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里面抽空了似的。
明朔在这时候醒了过来。他坐起来揉眼睛,一睁眼看见楚烨睁着眼睛看他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:“王爷您醒了!”
声音大得凌尘都被惊醒了。凌尘扶了一下肩膀皱着眉转头看过来,看见楚烨睁着眼睛,他脸上绷了好几天的表情忽然松了一下,但很快又收紧了。
楚烨看了凌尘一眼:“伤怎么样?”
“不碍事。”凌尘说,“养两天就好了。”
楚烨点了点头,又把视线转回裴溪身上。他看了她几秒,忽然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裴溪把昨晚拿树枝在地上画的东西抹平了,说:“夜里跟着虫子和鸟找到的。你身上中毒之后会散发一种味道,人在洞里闻不出来,但蛇虫鼠蚁会避开,我就顺着没虫子的地方找过来了。”
明朔在旁边听完了,愣了半天,说了句:“……还有这办法?”
裴溪看他一眼:“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到的。”
楚烨听完没说话。他躺在那看了裴溪一眼,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,但没多说什么。
凌尘扶着墙站起来,走出棚子看了看天色,回来的时候说:“今天天气不错,能赶路。”
明朔立刻接话:“我去打水,把水囊灌满,再弄点吃的,路上吃。”
说完明朔就拎着两个水囊跑了出去。
棚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火堆里残余的木柴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。
楚烨躺了一会儿,又试着坐起来。这次他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,后背靠在墙上,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,但好歹坐住了。
“苍国的人还在下游搜。”楚烨说,“不能在这待太久。”
裴溪嗯了一声,说:“赵横那边也知道情况,你回去之后先把毒解了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