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道深处,是条狭长弄堂。
手机导航目的地的红点,就位于弄堂深处。
他站在原地,呼吸一滞。
理智告诉他,这里有点危险,身体却被不自觉吸引。
不管了!!
他心底一沉,迈步走进去。
弄堂不宽,大概只能让两个人并排走。
两边是老式砖墙,爬满了藤蔓苔藓。爬山虎巨多,湿漉漉的摸着黏手。
最奇怪的不是那些藤叶,而是墙上的东西,有点出乎意料――纸扎人!
目光所及,全是面如金纸的惨白纸人。
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挂满了整面墙。
穿长袍马褂的货郎老头。
梳着麻花辫的姑娘。
抱着孩子的唐裙妇人。
穿中山装的年轻书生……
三教九流、老弱妇孺,几乎全可以看到纸扎对照物。
周牧野放慢脚步,盯着那些纸扎人。
他忽然想起,小时候,听棺材铺里的老人说过――到了晚上,阴阳纸扎人,不能男女合放,更不能画眼睛。
还记得,当年他小时候。
镇上有个叫蛇手刘的纸扎匠,这可是做纸扎的高手。
一双巧手浸泡白醋、涂抹猪油。
日常如蛇一样,柔软灵活。
折叠拧捏,贴补浆粘,纸扎阴物做得栩栩如生。
再配上秘制染料,描眉画鼻,腮红点唇。
大老远打一照面,都未必看得出死样子。
还以为,是俩金童玉女逛街呢。
只是,他师傅老了以后,交给他一个死规矩。
合放必生异,画眼定成活。
他还以为师傅是胡说呢。
直到有一天,他上工太晚,懒得收拾铺面,把纸扎随意堆集。
当天晚上,纸扎铺里那叫一个汤汤水水、热闹脸红。
第二天,蛇手刘打着哈欠开了铺子,当场吓了一个屁股蹲儿。
以后,就再也没见过他人做纸扎。
后来,听知情村民说起过。
那金童衣冠不整,玉女开膛破肚。
纸扎铺的白幡上,挂着好几个浑身是血、白森森的纸孩子。
这事儿,是个十里八村的教训。
以后,没人再敢把金童玉女合放。
周牧野回忆归来,打量着这些纸扎人。
不但有眼睛,还会动……这他马是谁给它们画的?
这可是犯了大忌讳。
这些纸扎本来是死物,画了眼睛就变得活灵活现,眼珠子随风而动,似乎都盯着他看。
甚至,都不是那种“好像在看”的感觉――而是目光跟着他左右乱动。
他往前走一步,那些眼睛就往他这边转一点;
他停下来,那些眼睛就定定地盯着他。
奇怪的是,那些目光虽然死死盯着他,却没有一个敢真正靠近。
就好像,他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界限,把它们阻隔在外。
这诡异情形,让人头皮发麻,他下意识攥紧脖子上的护身符。
铜片微微温热,心里总算有点底气了!
同时,另一件疑问,浮上心头:
那些目光,在避开他脖子的同时,偶尔会扫向巷子深处。
乱动之间,明显是在忌惮什么别的东西。
奇怪的是,他从没来过这里,那辫子姑娘手里的红绒花,周牧野总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意识深处,好像并不陌生,总觉得在哪儿见过。
就在这时。
巷子深处,传来一声沉闷呼吸。
寂静中,像某种巨大的活物,在沉睡中无意翻身。
所有纸扎人的眼睛如被定格,同时僵住一秒,然后才恢复转动。
周牧野心跳漏了一拍――原来,那些怕的不是他,是巷子里的什么东西。
他心里定下主意,强迫自己别对视,加快脚步。
就在这时,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杆烟枪,躺在地上。
顺着烟枪往墙上看――
那个货郎老头,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动作,正低头盯着他。
手里空着,烟枪不知何时到了地上。
啪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