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秋把手指头从铜片上松开一根,铜片上的字亮了一下。“第二问。陈渡那关,你为什么不换铜片,非要跟他掰扯道理?”
“因为他守了三百年,守的是规矩,不是门。他师父在棺材里躺着,他自己都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。我跟他换铜片,他给我的是规矩。我跟他讲道理,他给我的是门。”
周砚秋把第二根手指头也松开了,铜片上的字又亮了一截。“第三问。林守一那关,九处镇纹你找到第十处没有?”
阿月盯着他看了一眼。“第九处底下有一层假的,真的在石柱底下。我找到的是真的。”
“那假的底下呢?”周砚秋凹坑里的暗红光闪了一下,“假的底下还有一层。你没摸到。”
阿月皱了皱眉。林守一那间石室里,第九处镇纹底下有两层刻痕,她摸到了第二层,确认是假的,就没再往下摸。假的底下还有一层?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试了试,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周砚秋膝盖方向往外推,稳着。她闭上眼想了一息——林守一那间石室,第九处镇纹的位置在门框内侧,她摸到第二层假纹的时候,指尖划过纹路边缘,底下确实还有一点凹凸感,但她当时以为是石面粗凿的凿痕,没在意。
“假的底下还有一层真的。”她睁开眼,“林守一那关,真的第九处在石柱底下,假的在门框内侧。但假的底下还藏着一层,是师父留的后手。万一有人摸到假的就停手了,后面那道门就打不开。”
周砚秋把第三根手指头也松开了,铜片上的字亮了大半。“第四问。”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你走到这儿,七块铜片攒了六块。第七块在我手里。后面还有两道门,第八道和第九道。你觉得你能走到第九道吗?”
阿月盯着他看了一眼,没立刻答。甬道里静了一息,赵铁在后面动了一下,铁镐又磕了一声。沈望光着的右脚在碎石上蹭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阿月开口,“但走到第九道不是靠我一个人。底下石室里沈望替他爹顶了针尖,上面老周伤着腿还跟着走,彩英守着最后那点干粮一口没多吃。我一个人走不到这儿。”
周砚秋把最后两根手指头从铜片上松开了。铜片搁在他膝盖上,字全亮着,密密麻麻的,一个没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片,又抬头看了一眼阿月,凹坑里的暗红光暗了一瞬,然后慢慢亮回来。
“铜片给你。”他把铜片从膝盖上拿起来,递向阿月,“第八道门在底下。守门的是我师姐,柳寒烟。她手里那块是颅骨镇法。九块铜片里,颅骨那块最沉。她不跟人说话,也不跟人动手。她坐在门前面,你从她身边走过去,她不拦你。但你走到门前面的时候,她会问你一句话。答对了,门开。答错了,你从第七道门重走。”
阿月接过铜片揣进背袋。七块铜片并排放着,铜片上的字连成一片,她扫了一眼,认出了几个——镇、脉、血、骨、针。她把背袋扣好,站起来。
周砚秋把下巴搁回膝盖上,声音从膝盖和胸口之间闷出来:“柳寒烟那关,我帮不了你。她问的那句话,每个人都不一样。师父当年问过她一句话,她答了三年才答对。你答的时候别想太多,想多了反而错。”
阿月走到甬道尽头的石壁前。壁上颈椎镇法的纹路在她靠近的时候亮了一下,从中间往两边裂开,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。石阶比上一层窄,两边壁上没有浅槽,光从底下往上渗,比上面更暗。她侧身踩上石阶,往下走。赵铁跟在后面,沈望走最后。
石阶在三个人脚底下响了一阵,然后被暗红光吞了。甬道里,周砚秋蹲回壁根底下,把下巴搁回膝盖上,偏过头看了一眼裂口。他袖子里的手摸到另一块铜片,攥在掌心里,比给阿月那块还薄。
“柳寒烟。”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,“她问的那句话,师父当年是这么问的——‘你为什么要活着。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