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碎又黏腻的蛇鸣此起彼伏，哪里还有半分剧毒凶兽的森冷凶煞。

反倒像一群争宠讨糖的小生灵，围着白衣少女婉转央求。

苏清鸢：？？

其实她就随口一喊的。

原来蛇这么重视名字吗？

莫名有点羞愧……

这一幕落在慧心眼中，却又是截然不同的震撼。

他浑身僵硬，半边身子被毒素侵蚀得麻木迟钝，视线模糊，却清清楚楚目睹这一幕。

世人：万物皆有灵。

这些黑鳞毒蛇，仿佛有自己的意识。

他奉命放蛇行凶，一身杀孽深重，戾气缠身，灵蛇本能便厌弃他、敌视他。

此刻它们围拢在神女身侧，隐隐呈合围之势，不停发出低低嘶鸣，蛇头轻轻摇晃，似在低声劝阻。

这人杀心太重，满身血腥，不值得救。

他是坏人，专程来害神女，别心软。

毒发正好，死了才干净，何必浪费它们的唾液解药。

恍惚中，慧心仿佛听到了灵蛇们的劝阻话语。

他作恶太多，罪孽压身，连草木鳞虫，都不愿容他。

慧心心头骤沉，一股难以喻的羞愧与酸涩席卷全身。

他追随法显多年，双手沾满无辜鲜血，替禅寺做尽阴私歹毒之事，视人命如草芥，自诩佛门武僧，却早已背弃慈悲本心。

到头来，连蛇都看得比他通透，分得清善恶是非。

苏清鸢分心抬头，看向双目放空，一动不动的慧心，差点以为他毒发噶了。

她垂眸，看着脚边一群争先恐后求取名号的毒蛇，低声：“安分些。先办正事，救人为先。”

得了叮嘱，一众黑蛇安静下来，乖乖伏低身子，不再吵闹撒娇，却依旧眼巴巴仰着蛇头，一瞬不瞬望着苏清鸢。

满眼期待，显然没放弃要名字的念头。

被点名的大黑蛇“小黑”，昂首挺胸，优越感满满，缓缓从蛇群中爬出。

它慢悠悠游到慧心身侧，冰冷的蛇身贴近他几处被毒牙咬伤的伤口，将微凉湿润的蛇涎缓缓渡入伤口肌理。

淡淡的清凉之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，刺骨的麻痹与剧痛飞速消退，游走的剧毒被压制。

淤堵的经脉渐渐通畅，涣散的意识快速回笼，濒临断绝的生机，一点点被拉了回来。

慧心眼睁睁看着这头剧毒蛇王，此刻温顺俯首，受神女之命为自己解毒。

心绪翻涌，五味杂陈。

震撼、愧疚、敬畏、茫然，万般情绪交织缠绕。

他侧头，望向月色下纤尘不染的白衣少女。

她立于群蛇之间，微微垂眸，神性皎洁，悲悯宽厚。

反观自己，一身罪孽，满心阴私，何其狭隘卑劣。

不多时，蛇毒彻底化解。

小黑尽职尽责解完毒素，又慢悠悠游回苏清鸢脚边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摆，邀功似的嘶鸣两声。

慧心勉强撑起残破的身躯，挣扎着想要起身，看向苏清鸢的目光，多了丝虔诚的敬畏。

苏清鸢垂眸，声线清冷悠远：

“去吧。”

“善恶一念，前路自择，往后莫要再助纣为虐，屠戮生灵，误入歧途。”

“前路如何，皆在你一念之间。”

叮！人物信念动摇，信仰值+200

丰厚的信仰值到账，苏清鸢觉得这波赚翻了。

慧心深深看了一眼月色下白衣不染尘埃的神女，未曾多，躬身一礼，转身消失。

他将今夜所有教诲与震撼深埋心底，踏入沉沉夜色，步履沉重，背影落寞。

从此，禅寺的利刃，心生裂痕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