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支手枪的八发弹容不算多，可伊万诺夫换弹匣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――弹匣解脱钮一按，空弹匣脱落，新弹匣从腰间抽出，插进去，枪机复位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弹壳从他脚边蹦出去，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，冒着青烟。

林墨被压得抬不起头，那支手枪的火力太密集了。

伊万诺夫不是在打枪，是在泼水，把子弹一瓢一瓢地往凹槽口子泼。他每次探头，子弹就飞过来；每次把枪伸出去，枪口就被对方的火力压回来。他的手在抖，枪在晃，准星在眼前跳来跳去，像一只喝醉了的萤火虫。

在这种距离，马卡洛夫的精度够了。

在这种距离，伊万诺夫有把握把子弹送进那道缝隙。

他在一个被雪覆盖的石头后面停下来，整个人缩在后面，只露出右手和右眼。枪口从石头右侧探出来，瞄准凹槽的方向。他没有开枪，他在听。听凹槽里的动静，听林墨的呼吸，听那支五六半的枪栓声。

林墨趴在碎石里，把枪口从石缝里伸出去。他的视线穿过照门，穿过准星，穿过那片灰白色的雪雾，落在那石头上。他看不见伊万诺夫，可他知道伊万诺夫藏在那里。

伊万诺夫在石头后面换了一个弹匣。他把空弹匣塞进腰间的弹匣包里，新弹匣插进枪里，拉了一下枪机，然后把脑袋从石头左侧探了出去。他看见凹槽口子那道缝隙，看见那支从石缝里伸出来的枪管，看见枪管后面那一小片暗绿色的军呢。他把马卡洛夫从石头右侧移到了左侧，枪口对准那道缝隙。

伊万诺夫起身的同时，朝着凹槽两发速射，迅速压低身子躲回石头后。子弹打在凹槽口子的边缘，石屑飞溅。

林墨把脑袋缩回去，盲射着回了两枪。

在枪声停下的那一瞬间，伊万诺夫从石头后窜了出来，不是往侧面跑，是正对着凹槽的方向，直直地冲过来。他的身体压得很低，低到几乎趴在了雪面上，右手攥着马卡洛夫，枪口朝前。他的左腿在后面拖着，可他的速度不快，却有一种让人心悸的、一往无前的凶狠。

“纭

林墨开了枪。五六半的枪声比svd脆，像一根铁棍在铁皮上敲了一下。子弹打在伊万诺夫身前五六米的雪地上，雪沫子炸开，糊了他一脸。他没有停，连偏都没有偏，直直地往前冲。

“纾薄纾薄纾

林墨连扣三下。一发打在伊万诺夫右边，一发打在他左边，第三发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他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冷的，不是累的，是慌的。

伊万诺夫又往前推进了十米。

马卡洛夫的射速不快，可他打得极有节奏，两发一组，一左一右，把林墨的射击窗口封得死死的。林墨每次探头，子弹就飞过来；每次缩头，枪声就停。他打不出去。

林墨咬紧牙关，把五六半从石缝里伸出去，不看准星，不看照门，凭感觉朝伊万诺夫的方向连扣了两枪。

“纾薄纾

根本未对伊成诺夫造成任何威胁。

伊万诺夫拖着那条伤腿，一步一步地朝凹槽走来。马卡洛夫端在手里，枪口指着凹槽的方向，准星压着那道缝隙。他的眼睛盯着那道缝隙，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
终于，两个人，隔着一道石壁，不到十米。

一个靠在壁外，一个缩在壁内。

枪口对着枪口，呼吸对着呼吸。

林墨疯了，他突地立起来，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将手中的五六半指向伊万诺夫。

这样的距离，伊万诺夫完全有把握将对手一枪毙命，但他也相信，自己打死对方的同时，自己也会被对手击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