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定要杀了你!”
林墨把五六半靠在石壁上,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腿发软,膝盖打颤,扶着石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。他翻出那个折叠炉头,又翻出那瓶高浓度酒精,还有那个被弹片划了一道浅痕的不锈钢水壶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、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的恨,让他的手指根本停不下来。他把炉头支在地上,三条细腿扎进碎石里,拧紧螺丝,打开防风圈。往炉芯里倒酒精的时候,手抖得太厉害,洒了一半在外面,刺鼻的酒精味冲进鼻腔,呛得他皱了一下眉。勉力用伤痛的左手配合着划了几根火柴才点着。蓝火苗“噗”地一下窜起来,在昏暗的凹槽里跳动着,像一只不安分的精灵。
水开了。蒸汽从壶嘴冲出来,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凹槽里弥漫着牛肉和油脂的气味。那是烫的、浓的、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味道。可林墨闻不见。他的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什么都闻不见。他的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瘪着,缩着,可它不叫,不饿,不响。它像是死了。
他吃了两口,停下了。
他把刺刀插在雪地里,低着头,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罐头。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他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,咽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。
林墨把刺刀从雪地里拔出来,叉起一块肉,塞进嘴里。他使劲嚼,使劲咽,像在咽一块石头,又像在咽一把刀。他把压缩饼干掰碎了泡在肉汤里,泡软了,用刺刀挑起来,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。吃不出味道,闻不到香味,胃里像有一个无底洞,多少东西填进去都沉到底,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,他必须吃。不吃,就没有力气。没有力气,就端不稳枪。端不稳枪,就杀不了那个王八蛋。
他把盒底最后一点汤汁倒进搪瓷缸子里,兑了热水,一口气灌了下去。烫,烫得他嗓子发紧,烫得他眼泪掉下来。他咬着牙,把那股热流压进胃里,压进那团已经烧了一整天的火里。
林墨一夜都没有合眼。
他把凹槽口子让到了最窄。侧身,贴壁,枪托抵肩,那支带夜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从岩石缝隙里伸出去大半截。左臂仍不能用,他用膝盖顶住枪身下护木,右肘撑地,把整个人压成一个稳定的三角。
夜视镜里,世界是暗绿色的。树是绿的,雪是绿的,远处的山脊是灰绿的,连天上那层厚厚的云都泛着一层幽绿的毛边。他把目镜视度环调到最清,暗绿色的视野像水波一样荡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三百米内的每一棵树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道雪棱子,全被夜视镜从黑暗里捞了出来,灰绿色的,冷冰冰的,像一帧一帧的墓园照片。
伊万诺夫就藏在这片暗绿色的某个角落。林墨知道他没走远。
他千方百计地想夺回这里。
夜视镜的视野忽然亮了一下――不是光,是镜内增益自动抬高了。
有什么东西在移动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