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下了楼梯,出了大堂,夜风灌进领口,庄超英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那口气憋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,从林墨站到“白巴图鲁”面前那一刻就开始憋了。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从胃里返上来的酸,辣得他嗓子眼发紧。
王援朝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下,回头看了一眼国际饭店那几个霓虹大字。“国”字的一横闪了一下,像是眨了眨眼。他忽然觉得那栋楼亮得有些刺眼了。
熊哥站在路灯底下,把棉袄的扣子一个挨一个扣上,盯着林墨看了半天。他的嘴张了好几回,第一回没出声,第二回出了点气声,第三回才把话说利索了:“林子,你老实跟我说。”
林墨看着他。
“你是不是捡着什么武林秘籍了?”
熊哥问得一本正经,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,是真的想知道。
庄超英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着笑着又觉得这场合不太对,硬把笑憋回去了,憋得自己连打了好几个嗝。王援朝的表情还是那种“我得好好消化一下今天这事”的茫然。
林墨没有回答熊哥的问题。他转过身,沿着马路往回走,双手插在棉袄兜里,步子不紧不慢。走出好几步了,声音才从前面飘过来:
“回头我教你!”
熊哥愣了一下,然后抬脚跟上去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国际饭店那扇转门――玻璃门还在转,一圈一圈的,送出一拨又一拨客人。他忽然朝那扇门啐了一口,啐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庄超英追上他:“熊哥你干嘛呢?”
“没干嘛。”熊哥把棉袄领子竖起来,缩着脖子,“就是觉得那楼里的空气不好,嗓子痒。”
王援朝走在最后面,听了这话,嘴角翘了一下,是一种“我算是服了”的那种苦笑。
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哈了口气,搓了搓,又塞回去了。然后大步追上来。
――回到家里在老爹老娘跟前又有得吹了:林子硬是把魏主任家的公子和一众跟班给干屁了!
这可不是光有本事才行,还得有胆识!
放眼全龙江,谁有这样的本事!
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长到能跨过整条马路,长到像四个瘦高的巨人在黑夜中走路。
他们都没有发现,四际饭店的楼上,魏公子俯视几个人的目光阴鸷如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