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哥瞅瞅林墨的脸色:“林子,你咋就答应了呢?一个不相关的人请吃饭,咱又不认识,去了不尴尬?”
林墨反问:“你不觉得丽华现在很奇怪吗?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人、什么事让她成了现在这个模样?”
“你到前台打电话,告诉超英和援朝一声,咱们一起会会他!”
“成,林子,都听你的!谁要是欺负了丽华姐,看我不削他!”熊哥也来了神。
第三天傍晚,五点整,招待所来了两辆黑色轿车。
庄超英和王援朝已经提前到了,四个人站在门口等。熊哥头一回见这阵仗,小声嘟囔:“啥人啊,还开小轿车来接?”庄超英没接话,他的眼睛盯着车牌号,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。他凑到林墨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林哥,这车是省革委会的号牌。”
林墨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,熊哥跟着钻进去,庄超英和王援朝坐了后面那辆。司机穿着制服,腰板笔直,从后视镜里看了林墨一眼,面无表情,一句话没说,发动了车。
两个人分明从司机眼里读出的另一层意思:怎么让我接这么两个土包子?
车子穿过半个冰城,在一栋老式建筑门口停下来。庄超英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的字,倒吸了一口凉气――国际饭店。冰城最好的饭店,平日里只接待外宾和省市级领导。
门童拉开门,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:“是林墨同志和熊建斌同志吧?魏公子已经在楼上等着了,这边请。”
几个人被领着上了三楼,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。
包间很大,圆桌能坐二十来人,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,水晶肘花、老醋蜇头、炝拌萝卜皮,摆盘精致,连酱油碟都是青花的。屋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,有穿军装的,有穿中山装的,有年龄大些的,也有跟他们几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。他们三三两两聊着天,看见林墨他们进来,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――不是打量,是审视。
所有人都带着那种“让我看看这俩山炮长什么样”的目光,带着居高临下的、不动声色的优越感。
庄超英的手心开始冒汗,王援朝的喉结动了好几下。熊哥把腰板挺得笔直,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攥,又松开了。
主位上坐着一个人。
二十五六岁,白净面皮,戴着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料子很挺括,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。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端茶杯的姿势优雅得像是在演话剧。整个人坐在那里,不怒自威,带着一种“这里我说了算”的气场。
他看见林墨他们进来,慢悠悠地站起来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什么都不值得他着急。他绕过大半个圆桌,走过来,伸出手,跟林墨握了一下,又跟熊哥握了一下。
但握的力度很轻,一触即止,属于形式大于内容的那种。
“林墨同志,熊建斌同志,久仰久仰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咬字清楚得像播音员,“我姓魏,是丽华的朋友。早就想认识你们了,一直没机会。今天请你们来坐坐,不要拘束。”
熊哥“嗯”了一声,林墨点了一下头:“魏同志客气了。”
魏公子笑了笑,那笑容挂在嘴角,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冷淡,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“我给了你面子”的分寸。
他转身回了主位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刘丽华――刘丽华坐在他右手边,低着头,手指在桌布下面绞来绞去。从进门到现在,她没有看林墨,也没有看熊哥,眼睛一直盯着桌面,像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研究一辈子。
庄超英和王援朝的娘老子都是体制内的,与生俱来的那种级别反差认知让他们尤为局促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