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。
“等孩子出院的,我们就回去了。”
熊哥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看了林墨一眼,林墨没看他。
庄红星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但嘴上还不饶人:“那就好。希望你们说到做到。”
张桂兰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一些:“林墨同志,不是我们不通人情。你们大老远来,不容易。但超英的前程不能耽误,你们也是当长辈的人了,应该能理解。”陈秀芝擦了擦眼睛,站起来,拉了拉王铁军的袖子:“老王,走吧。人家都说要走了,咱也别多说了。”
王铁军转过身,看了林墨一眼,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,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。
庄红星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墨。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,但很快被他一甩头甩掉了。
“超英,走。还站那儿干什么?”
庄超英看了林墨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林墨冲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两对父母刚要押着各自的儿子离开,院子里忽然响起一连串急促的刹车声。不是一辆,是好几辆。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招待所大院里格外清晰,紧接着是脚步声,上了楼梯,朝这边来了。
庄红星愣了一下,脚步停住了。王铁军也驻了身,眉头微皱。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外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不是散乱的,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沉稳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咔咔咔,节奏分明。
林墨也听见了。他和熊哥对视一眼,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。
走廊里的灯一下子亮了许多。人影幢幢,至少五六个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板笔直的老人,步伐矫健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。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,有穿中山装的,有穿军装的,肩上的牌牌在走廊灯光下亮闪闪的。
这些人停在了林墨和熊哥的门口。
庄红星的腿像被钉在了地上,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变成了惊疑,又从惊疑变成了茫然。张桂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提包。王铁军的脸一下子绷紧了,下意识地把身子挺直了几分。陈秀芝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此刻忘了擦,嘴巴微微张着,不知所措。
这些人不一定认识他们,但他们都认识这些人。
都是领导,让他们这些人高山仰止的领导。
刘丽华的爷爷、刚退休的省革委会刘副主任站在那里,目光越过林墨,扫了一眼屋里屋里和门口的人――庄红星、张桂兰、王铁军、陈秀芝、庄超英、王援朝――每个人的脸色都在这灯光下无所遁形。
老爷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迈步走进了房间。他身后的人鱼贯而入,小小的招待所房间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庄红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让,王铁军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。刚才还气焰十足的四个人,此刻像被施了定身法,大气都不敢出。
熊哥站在林墨身后,脑子还没转过弯来――刚才还是一屋子人指着鼻子骂他们,让他们滚。现在又来一屋子人,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
他看着刘副主任那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,看着老爷子身后那些气宇轩昂的领导干部,
林墨连忙招呼:“刘爷爷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