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下们也都没在意,他们的眼睛已经被金条和银元填满了。四爷蹲在那堆金条前面,两只手捧起一把,让金条从指缝间哗啦啦地往下掉,那沉甸甸的、冰凉凉的分量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,他眯着眼,嘴角咧到了耳朵根,脸上的横肉笑得一抖一抖的。
“哈哈哈――”四爷忽然仰起头,压低嗓子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密室里闷闷地滚了一圈,像是什么东西终于从胸腔里被放了出来,“三十年!老子等了整整三十年!”
他抓起一根金条,在脸边贴了贴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那金属的冷腥味在他闻来比任何香水都香。他把一根金条叼在嘴里,蹲在那些白花花的银元中间,两只手划拉着,像小孩子在沙堆里刨坑。
刀疤脸把一捧金条塞进麻袋,又扭头看见地上还滚着几块银元,赶紧趴下去捡。他趴在地上,屁股撅得老高,一只手撑着地,另一只手伸到柜子底下去够那几块银元。够出来了,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,对着手电光看了看,银元上的纹路亮闪闪的,他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四爷,这回咱发大了!”刀疤脸的声音都在发颤,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。
“发大了?”四爷把叼在嘴里的金条拿下来,往麻袋里一扔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,眼睛瞪得血红,“老子发大了?老子要当冰城首富!”
旁边几个手下也跟着起哄,有的往怀里揣银元,有的往裤裆里塞金条,有人甚至把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,扎成一个兜,往里头哗啦啦地倒银元。一个瘦高个抱着一摞银元往兜里倒,倒得太满,银元从兜口滚出来,,他赶紧弯腰去捡,额头撞在墙上,磕出一块青紫也不觉得疼。
“这个是我的!”“这个我拿的!”“别抢别抢,见者有份!”几个人七嘴八舌,手忙脚乱,密室里乱成一锅粥。
一个年轻的蹲在墙角,把金条一根一根排在地上,嘴里数着数,数到二十几根就乱了,又从头数,数着数着傻笑起来,口水都挂在嘴角。另一个把银元摞成一小摞,摞到十来个“哗啦”倒了,又摞,摞起来又倒了,他一点也不烦,蹲在那里摞了七八回,每回都笑得跟过年似的。
四爷站在那堆财宝中间,两只手叉着腰,仰头看着天花板,天花板上的裂缝在他眼里仿佛都变成了金条。他忽然想起他爷爷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――“记住,当年咱们这个家比现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,都是靠你爷爷在‘满洲国’干出来的!日本人走了,咱家也不行了,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藏着很多很多的好东西……谁都别告诉!等有机会,你去取出来,够咱家吃几辈子。”
他爷爷说“够咱家吃几辈子”,可这哪里是“够吃”的事儿?这是一辈子、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。他的嘴唇哆嗦着,眼眶忽然湿了一下,他使劲眨巴了两下,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。不能哭,今天是好日子,哭什么?
他弯下腰,双手捧起一捧金条,举过头顶,在手电光下仰头看着。金条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黄色光泽,那光泽映在他脸上,把那张油腻腻的圆脸镀上了一层土豪金。他张开嘴,无声地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,像一朵被踩烂了又被风吹干的花。
“金条啊……”四爷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全是金条啊……”
他一把抓起好几根金条,在手里掂了掂,沉甸甸的,实实在在的。他把金条举到耳边,闭上眼睛,陷入陶醉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,大到连耳朵都快够着了。
“四爷,这个柜子里还有!”刀疤脸撬开了第三排最角落里一个更小的暗格,从里面捧出一捧红宝石和蓝宝石,大大小小十几颗,在手电光下闪着妖艳的火彩。四爷扑过去,一把抓过来,托在掌心里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