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少阳死了,死在了中秋前夕的雨夜。
起初嘉鱼是不知道的,直到几日后萧明铖在宫外遇刺,受伤抬回后,猗兰宫的防卫有了片刻疏忽,她才见到了谢玉侯。
“自见不到你后,少阳的身体总是不好,他不愿同别人成婚,那时他想见你,已是熬不住了。等中秋前日他便一直呕血,落气时喊的也是你的名字,那天我也曾来这想带你去见他一面……”
向来寡的他低沉了声音,悲痛却是如何都强忍不住,手上的血迹早被那日的大雨冲没,可粘稠的温热感却一直消不去。他这二十来年杀的人不计其数,早忘记鲜血竟也是有温度的,直到陪伴多年的少阳离去,止不住的血从他口中吐出,那血烫的他双手微颤,明明已经气息无存的人,却还念念不忘的唤着嘉鱼,一声比一声艰难,一字比一字虚弱,待到血不再涌,他闭着的眼睛再睁不开,至死他都在等着她。
那天下午他伤了许多人才闯进了猗兰宫,萧明铖也不曾拦住他,可当时嘉鱼已经昏睡,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醒来,显然是不正常,饶是被萧明铖拿剑相向,他还执意要带嘉鱼走,最后是夔王的人来阻止了他。
所以,今日萧明铖去吊祭,他便一剑刺伤了他。
比起那日的焦灼难安,在得知魏少阳已经没了时,嘉鱼周身都在抖,迅速狂动的心跳声炸的头晕,耳畔只剩下一阵血液冲涌的嗡鸣,空荡荡的,似是麻木了,心痛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,难过的感觉也没有。
围过来的是恐惧,一重又一重压的她喘不过气。
那个总是脸红的少年再也不会笑着叫她嘉鱼了……
那个和他一起离开的约定,也终是一个虚妄……
没有了,什么都没有了,嘉鱼无助的坐在了地上,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,剧烈缩动的心脏像是活生生被剖去了一半,她紧紧捂着那里,浑浑噩噩的抓挠着手背。
指甲勾的雪肤破开,皮肉里一瞬渗出了血,她却愈发用力的抓住绽开的血肉。
是谢玉侯制住了她的手,将嘉鱼抱在怀中,她这般情形触目惊心的失常,“少阳说你不喜欢这里,让我带你走。”
她经历了太多磨难和不堪,喜欢她的人很多,可只有她自己真爱的那一个,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了,继续留在这个地方,她只会在容颜枯老前受辱早死,所以魏少阳临终前只求了谢玉侯这一件事。
让他带嘉鱼离开这个牢笼。
离开?
不,她不会离开了。
嘉鱼缓缓摇着头,似乎也只会这一个动作了,眼前黑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,染血的十指死死抓着谢玉侯的衣袍,哀伤痛苦绝望如此后知后觉的涌来,再也不能平复,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。
她已经没了所爱,这世间也没了她能去的地方,早前那些因为魏少阳而放弃的仇恨和计划,在这一刻也因为他而重新被她拾回,既然谁都不想让她幸福,倒不如所有人都一起不幸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