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她更喜欢猗兰宫中,那个冬寒夏闷的寝殿,那里是她的家,那里有哥哥,也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。
“魏忻,她们说你家中甚贫,有多贫?会一日吃不到两膳,会没有衣裳穿么?”
她唤了他的名字,那当真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,没有鄙夷,没有厌恶,让他一直鞠着的腰都自然了些许,他想起了早败式微的家族,想起了连普通农户都不如的家,通身最贵重的只有祖宗留下的这一个姓氏,让他得以科考,得以入宫,现在又得以……遇见她。
“会,缺衣少食倒也无碍,难的是连束也拿不出,常被夫子逐之,那时且年幼,母亲便带着臣日日去跪在几位夫子家门外,终是有人发了善心。”
嘉鱼听的入神,不由道:“你母亲真好。”
魏忻默然垂首,这宫中谁都知道十年前冠宠六宫的容贵妃是被皇帝赐下的白绫,生生勒死在了猗兰宫,留下的一双子女,一个八岁,一个四岁。
他自幼是吃透了这世间的贫苦低下,便总向往着人间最权利富贵的地方,千辛万苦入来后,却发现这里还有更多的苦难和残酷,连生与死也不过是上位者们的寻常游戏罢了。
“那你家中有兄妹么?他们与你好不好?”
“臣上有一长姐,待臣极好。”
嘉鱼笑着抓起了盆中的珍珠,晃着的脚儿踩去了地上,她跑到了魏忻的跟前,将十来粒浑圆的珠子放进了他的手中,只觉他这一身清峻挺拔和哥哥太像了。
“把这个送给她,若是往后有机会,我定要见见她。”
八岁之后,嘉鱼就不期望能待她好的皇姐了,第一次她对宫外的平民有了好奇,虽则贫寒,却大有亲情。
月泉阁旁有几处天然泉眼,潺潺清水自龙口涎出,静而无声地汇成了长溪,花荫下嘉鱼坐在石台上,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在水中,拨着圈圈涟漪,凉彻的感觉大抵是这几日唯一的乐趣了。
沈兰卿听见她在笑,才走了过来,夏日的浅溪清澈可见底,少女细腻莹白的双足,是诱人的精致娇小,搅在水中微抬时,每一根脚趾都粉嫩美的晃眼,如同新生的无根白莲。
许是听见了身后的响动,嘉鱼立刻转过了头来,比水还澄明的眸儿看向他时,忽而笑弯成了月牙。
“沈少傅。”
心微窒,沈兰卿有些无法适应这样的感觉,一如这几夜梦中,听到那声声甜软无助的啜泣,妄念顿如魔,折磨的他辗转再难眠,不能适应,又想要适应。
踩着落花走来的男人是另一番儒美雅致,他笑着将装满糖块的锦囊捧给了嘉鱼,继而坐在了她的身旁,中间还隔着些许距离。
“唔,好甜,许久没吃过糖块了,是二皇姐不允你再给我送糖了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