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抬头望着眼前眉眼凝重的男人,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疲惫与坚定,心头的酸涩与担忧密密麻麻蔓延开来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可以走,可他呢?她逃离此处,便是一身轻松,所有风口浪尖、所有朝堂重压、所有帝王猜忌,都会尽数落在他一人身上。禁军监视不离、圣谕限期未过、魏忠与太后虎视眈眈,他孤身留在大理寺,便是留在这盘死局的最中心,任由风浪裹挟,无处可退、无人可护。楚辞指尖微微发颤,死死攥住他的衣袖,眼底满是真切的焦灼与不安,轻声追问:“我走了,那你呢?”“他们不会放过你的。”一句问话,藏着最深的惶恐。她可以赌自己的生死,却赌不起他的前程与性命。
顾淮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,望着她满心牵挂、全然为他担忧的模样,心口骤然一软,所有的坚硬与冷锐尽数消融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拂去她鬓边凌乱的碎发,动作温柔至极,与方才朝堂对峙的凛冽决绝判若两人。“我没事。”他语气沉稳笃定,字字皆是安抚,亦是承诺:“我留在大理寺,方能周旋朝堂、稳住圣意、牵制魏忠一党。你留在这,才是真正的死局。”楚辞抬眸望他,喉间哽咽发涩:“可你已经为我赌上一切了,再这般周旋,你会万劫不复。”顾淮眸光坚定,澄澈而决绝,没有半分迟疑:“我不会让你白白蒙冤,更不会让你亡命逃匿、背负污名过一生。”
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,目光灼灼,字字郑重,许下此生最重的诺:“你先去城外据点隐匿避风头,余下的所有风雨、所有博弈,我一力承担。我会在三日限期之内,查到铁证,彻底洗清你身上鬼手妖邪的污名,还你清白,还所有枉死之人公道。”“我去找证据,证明你是清白的。”短短一句话,落地千钧,压下所有慌乱与不安。他要孤身留在万丈风波之中,直面皇权猜忌、深宫黑手、朝堂算计,以一己之力,逆转这盘早已锁死的死局。楚辞怔怔看着他,眼底温热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,悄然滑落。她见过他铁面无私、冷峻杀伐,见过他运筹帷幄、沉稳自持,却从未见过这般孤勇无畏、甘愿倾尽所有的模样。为了她,他打破半生规矩、逆朝堂大势、抗帝王圣谕,以身入局,以身赌命。
夜色寒凉,离别将至。暗探已然在外等候,时机片刻耽误不得,多滞留一瞬,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。顾淮望着她泪眼朦胧、脆弱动容的模样,心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愫,万般牵挂、不舍、担忧交织缠绕,冲破了所有克制与隐忍。他不再克制,俯身伸手,骤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相拥。没有温柔试探,没有浅淡疏离,只有极致用力、近乎窒息的拥抱。他将她牢牢扣在怀里,力道沉重滚烫,藏着千万语的叮嘱,藏着生死与共的决绝,藏着不敢说的深爱。他的怀抱宽阔安稳,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清冽的冷松气息,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归宿,是她漫天黑暗里唯一的光亮。“别怕。”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笃定,轻声安抚,“等我回来接你。”
一瞬相拥,万般情深。片刻后,顾淮缓缓松开她,眼底的情愫尽数敛入心底,重新恢复沉稳冷静的模样,语速极轻,贴着她耳畔低声叮嘱暗探:“全程走暗巷、绕官道、避人烟,所有禁军监视点位尽数绕行。白日隐匿蛰伏,夜色再行赶路,务必护她周全,半步差错不得有。”“是,大人!”几名暗探齐齐躬身,声线压得极低,几不可闻。待叮嘱落定,一人在前开路探路,一人在后断尾警戒,余下一人贴身护在楚辞身侧,四人身形一晃,彻底融入沉沉夜色之中,借着墙影、树影层层遮掩,悄无声息穿过后院暗门,避开所有明哨暗探,一步步远离这座风波中心的大理寺。
顾淮最后深深看了楚辞一眼,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与牵挂,转身毅然转身离去,背影挺拔孤冷,独自走向风波中心。楚辞站在原地,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,心口又酸又烫,久久无法回神。离别后的空落与不安,瞬间席卷全身。夜风穿堂而过,吹凉了眼底温热的泪水,也吹散了相拥残留的温度。她下意识抬手,攥紧微凉的掌心,就在此刻,指尖触到了一片粗糙的纸感。她微微一怔,缓缓摊开手掌。掌心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小纸条,纸张轻薄,边角微糙,不知何时被他悄然塞进她的掌心,藏得无声无息。想来是方才相拥之时,他借着拥抱的遮掩,悄悄为她留下的后手。
夜色昏暗,看不清纸上字迹,却让楚辞的心头骤然一紧,生出无尽的不安。这是他提前备好的退路,是他藏在深情庇护下的最坏打算。纸条之上,寥寥数语,字字皆是最后的嘱托――若三日内我未归、未能翻盘洗罪,你即刻按此地址寻人,此人可保你安然脱身,远离京华祸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