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“有人天天送药送水果”,传着传着就变成了“她肯定傍上大款了”,
再传着传着就变成了“那大款估计有家室,不然怎么从不露面”。
越传越离谱,越传越荒唐,像一锅煮过头的粥,糊了,烂了,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模样。
沈知意不是不知道。
她每次去茶水间接水,那些声音会忽然低下去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她走进电梯,原本在聊天的人会忽然沉默,目光在她身上转一圈又移开。
她路过走廊,有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,她听不清内容,但她听得出那语气,
不是善意的好奇,是带着酸味的、幸灾乐祸的、等着看笑话的期待。
她没有解释,也没有辩解。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
“我老公不是大款,他是盛世集团的老板。
中药是他让人每天送的,水果也是他买的,保温袋是他的助理挑的,阿姨是他家的佣人。”
这么说,流只会传得更疯。
刘经理找她谈话了。
办公室的门关着,百叶窗拉下来,遮住了外面好奇的目光。
刘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转着笔,表情不像平时那么随和。
他斟酌了很久,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。
“知意,你最近……有没有听到公司里的一些闲话?”
沈知意坐在他对面,没有装傻,没有反问,点了头。
“听到了一些。”
刘经理转笔的手停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。
他把笔放下,双手交叉搁在桌上,叹了口气。
“公司里有规定,员工的个人情况需要报备。尤其是……婚姻状况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在拆一枚不知道会不会炸的雷。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入职的时候,填的是未婚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空调的嗡鸣声低低的,像背景音。
沈知意看着刘经理,他的脸上没有恶意,甚至带着一丝为难。
他不是坏人,他只是这个庞大系统里的一颗螺丝钉,
按照规章制度办事,替领导分忧,替公司维稳。
她垂下眼睛,想了片刻。她不能说她老公是顾承屿。
说了,整个公司都会炸。
到时候就不是流蜚语了,是铺天盖地的、每一个毛孔都在说“她靠关系上位”的审判。
那些她靠自己努力拿下的项目、客户、奖项,全都会被一笔勾销,变成“还不是因为她老公”。
她不能冒这个险。
“刘经理,我结婚了。入职的时候确实没填,因为那时候还没领证。
这是我个人信息的疏漏,我补上。”
她没有说老公是谁。
刘经理等了片刻,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,也没有追问。
他点了点头,在那份表格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好,补上就行。至于那些闲话……”
他抬起头看着沈知意,“你能力强,业绩好,公司对你很认可。
不要因为这些事影响工作。”沈知意说了声“谢谢刘经理”。
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她站在走廊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顾承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。
他晚上回家的时候,外套都没脱,人已经站在她面前,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
目光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、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的烦躁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