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意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
“那好,想过了,就说你怎么想的。
不要吞吞吐吐,不要顾左右而他。
今天你把这些话说清楚,以后这个家怎么过,你说了算。
你说不清楚,今天这个门,你出去就别回来了。”
陆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目光从知意脸上移到顾承屿脸上又移开,不敢停。
他看着茶几上那个被知意磕过的水果盘子,盘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刚才那一下磕出来的。
他看了很久,终于开口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勉强转动,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我妈……她不是故意的。她就是……想抱孙子。
她年纪大了,身边的朋友都有孙子了,她着急。
工作的事……是我妹自己提的,我妈就是帮忙说句话,没有非要……”
知意听着听着,慢慢靠回了沙发靠背。
她没有打断他,让他把话都说完了。
然后她转过头看了顾承屿一眼,顾承屿也在看陆晨,脸上没有表情,但知意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又攥成了拳头。
她把手覆上去,轻轻按了按。
他攥了三秒,慢慢松开了。
知意转回头看着陆晨。
“二姐夫,你说完了?”
陆晨看着她,嘴唇动了几下。“说……说完了。”
知意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说几句。”她坐直了身体。
知意的声音不大,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
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,不是铺天盖地的那种,是细细密密的、无声无息的、但每一片落下来都带着寒意。
她看着陆晨,目光不重,但陆晨不敢看她。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,
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思考才放出来,像法官在宣判,没有一句废话,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“怀孕,不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吗?怎么都怪到我二姐身上了?”
她的目光从陆晨身上移开,扫过沙发上那几个人――陆母攥着茶杯,指节泛白;
那两个中年妇女低着头,一个在抠指甲,一个在看地板;
刷手机的年轻女人把手机扣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茶几上那道裂纹。
知意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陆晨身上。
“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?
合着你妈催生的时候,你不帮忙解释一下?”
陆晨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话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吞了一口很苦的药。
“我二姐从备孕以来,受了那么多罪,你不清楚?眼瞎吗?看不见?”
知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不是愤怒,是心疼,是为二姐不值的那种钝钝的、闷闷的疼。
她想起二姐刚才坐在单人椅上的样子――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水,没有喝,
就那么端着,像端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行李。
她想起二姐看见她来时嘴角那个笑容,太短太轻,像风吹过湖面,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。
她想起二姐的手,冰凉冰凉的,握着她的时候微微发抖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压下去,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比刚才更平静。
“你们一大家子乌烟瘴气,影响我姐心情,怀得上才怪了。
你体谅你妈不容易,怎么着,我二姐没嫁给你的时候,你妈很容易;
我二姐一嫁给你了,就发现你妈不容易了,合着我姐是带着药嫁给你的,
把你眼睛都治好了,现在发现你妈不容易了?”
陆晨终于抬起头看着她,嘴唇在发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