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勉强醒了,那铺天盖地的起床气也足以把方圆几里内的活物吓得噤声。
在顾家老宅,连慕容兰都轻易不敢在他没睡够的时候去敲他的门。
可是――“床单弄脏了,你衣服也脏了。”
知意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、湿漉漉的窘迫,几乎要哭出来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,那双眼睛里还有血丝,
瞳孔还没完全对焦,但已经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表情――脸涨得通红,
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咬着嘴唇,一副又急又羞的可怜模样。
他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,看见了自己睡衣下摆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,以及她睡裤上、床单上同样斑驳的痕迹。
所有的起床气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,嗤的一声灭了。
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,甚至比平时开会时还要清醒。
他伸手握了一下她攥着被角的手,“别急,我来弄。”
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粗粝得像砂纸,但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强行叫醒的人。
他从被窝里出来,赤脚踩在地毯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,又看了看床单。
知意坐在那里,整个人红得像一只被煮熟的虾,揪着被角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。
“你去洗澡,这里我来。”
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腕,声音放得很轻。
知意像得了大赦令,慌乱地掀开被子下了床,快步走进衣帽间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洗漱室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天啊,他怎么就醒了?他怎么就看见了?她打开热水,站到花洒下面。
水声哗哗的,盖住了她所有的心跳和慌张。
顾承屿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那片狼藉。
他先去衣帽间换了一件干净的家居t恤,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床单。
他先把脏了的床单掀起来,团成一团扔在脏衣篓里。
又把那条薄被也拆下来叠好放进去。
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床单,抖开铺平,四个角塞进床垫。
做这些事的时候,他的表情很认真,像一个正在处理一件紧急公文的决策者。
只是这个“公文”的内容比较特殊。
他把脏衣篓拎到衣帽间门口――家里的阿姨要明天才来,
他皱着眉看着篓子里那片血迹,想了想,去阳台拿了副橡胶手套戴上,
又把睡衣和床单拿出来,打开水龙头先手洗了起来。
知意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。
洗了澡,吹干了头发,又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,确定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,才穿上衣服出来。
卧室里已经焕然一新,床单换了干净的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。
顾承屿靠在阳台门框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洗好的床单和被套。
清晨的风把浅灰色的布料吹得猎猎作响。
知意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一片挂得整整齐齐的床单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,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。
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,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气息。
他的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。
“还难受吗?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不难受了。”她摇了摇头。
“水趁热喝。”他偏过头。
她点了点头,没有动,把脸又往他背上贴了贴。
阳光从阳台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落在那一片晾在风里的床单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