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从路的尽头照过来,雪亮的光把整条路照得如同白昼。
两辆劳斯莱斯幻影并排驶来,稳而无声,像两艘黑色的船在夜色中滑行。
车头的欢庆女神在路灯下闪着银色的光。人群的议论声低了下去。
然而当第三辆车驶入视野,整个大门口忽然安静了――金葵花。
那面红旗标在夜色中像一团凝固的火,沉稳而庄重。
有人认出了那辆车,低声跟旁边的人解释了几句。
几个人的脸色变了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有人把端着的酒杯放下了,有人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车子停下来,沈父站在最前面。
车门打开,顾延之先下车,随后是慕容兰。
接着是顾家的几位长辈,外公外婆、爷爷奶奶。
顾承屿最后下车,一身黑色中山装,竹子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他没有走向父母,而是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车门,弯下腰伸出手。
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进他的掌心,水晶鞋面在路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,红色的裙摆轻轻摆动。
沈知意下了车,抬起头看着大门上写着“沈府”二字的匾额,
看着匾额下沈母红红的眼眶,看着沈父微微颤抖的嘴唇,看着沈知许别过脸去用手背擦眼角,
看着沈彦洲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――屏幕上是相机,他刚才按了快门。
她收回目光挽住顾承屿的手臂。
养父母从后面的车里下来了。
养父穿着新买的浅蓝色polo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步子迈得很稳,但手指微微蜷缩着。
养母穿着那件暗枣红色的短袖,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。
沈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养母的手往里面走,声音带着笑意和鼻音。
沈父站在门口迎接着每一位客人,在外公外婆面前微微弯腰,喊了声“亲家外公外婆”。
外公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,外婆笑着说了声“好”。
厅里几位老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,端着茶杯,表情从容。
年轻的亲戚们围在长桌前看那些聘礼,有人小声说“十二对金镯子,我结婚的时候才两对”,
旁边的人接话道“你看那块红宝石,那成色,我在商场里没见过”。
沈知意挽着顾承屿的手臂走进大厅。
灯光落在她身上,红色的旗袍,金色的发钗,红宝石项圈,水晶高跟鞋,她的脸也在发光。
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录像,有人在低声说“这就是沈家二小姐?真漂亮”。
顾承屿站在她旁边,黑色中山装衬得他肩宽腰窄,眉目如画。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
她的耳尖红了,在灯光下像透明的琥珀。
沈彦洲站在角落里,把刚才在大门口拍的那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――路灯下,
顾承屿拉着沈知意的手,她低着头上车,裙摆在晚风里轻轻飘起,水晶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沈知许在群里发了一个“赞”的表情,慕容兰发了一长串“大拇指”,外婆发了一条语音,点开是她笑得合不拢嘴的声音。
沈母站在门口拉着养母的手不肯松开,沈父在给顾延之倒茶,沈知许和沈彦洲在招呼亲戚们入席。
热闹像潮水一样涌满整个大厅。
沈知意站在人群中央,挽着顾承屿的手臂,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家,她的亲人,她的爱人,都在这里。
她的眼眶有点热,忍住了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,不能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