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养母的眼睛红红的。
她说不难受,养母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那时候不懂养母为什么哭,后来懂了。
心疼。
现在她听着养母用那种努力维持平静的声音说“这丫头性子拗得很”,
忽然很想走过去抱住她,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她怀里,闻着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。
她收住了脚步,站在楼梯拐角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她想起离开桐花镇的那一天,养母站在巷口送她,雨很大,打湿了她的半边肩膀。
养父没有来,她知道他是怕自己忍不住。
她上了车没有回头,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。
到了沈家她很久没有给养父母打电话,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怕听见他们的声音会忍不住想回去,怕问他们好不好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。
她一直在跟他们闹别扭,用沉默惩罚他们,也惩罚自己。
后来她出国了,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养父母知道她去哥伦比亚的消息后吃不下睡不着,养父每天在院子里坐到半夜,养母瘦了十几斤。
她听了很难过,但还是没有打电话。
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不知道该说“对不起”还是“我很好,别担心”。
她什么都没说,他们什么都没问。
她擦干眼泪走下楼。
顾承屿正坐在沙发上,慕容兰在跟他说什么,他一边听一边点头。
养母坐在对面,眼眶有点红。
沈知意走过去在养母旁边坐下,伸出手挽住她的胳膊,把头靠在她肩上。
养母愣了一下,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妈,”沈知意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动什么,
“以后我会常给你打电话,不会再让你担心了。”
养母没有说话,眼泪掉下来了。
一滴一滴的,落在沈知意的手背上,滚烫的。
慕容兰在对面看着这一幕,低下头假装整理茶几上的果盘。
沈母转过脸去,顾母用手背按了按眼角。
顾承屿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大海,海面上阳光正好。
养父站在门口,手背在身后。
他看着沈知意靠在周桂兰肩上的样子,轻轻关上了门。
他站在走廊里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。
里面有一张沈知意小时候的照片,扎着两条小辫子,
穿着那条接了一截的碎花裙子,站在院子里冲他笑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嘴角弯了一下,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往茶室走。
沈父和顾延之还在喝茶,他走过去在沈父旁边坐下。
沈父给他倒了一杯茶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蜜兰香在舌尖上化开,甜的,暖的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