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露台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,海风比傍晚时凉了许多,吹得人肩背发冷。
沈知意靠在顾承屿怀里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。
慕容兰走过来替她把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,“困了吧?回去睡,明天还有得聊。”
沈知意直起身点了点头。
三家人在露台门口道别,沈父握着夏国梁的手说了好几遍“明天见”,
沈母拉着周桂兰的手说“亲家母,明天我让司机来接你,咱们去逛逛”。
周桂兰应着,眼眶又有点红。
养父母住在度假村主楼的客房里,房间不大,落地窗也对着海。
周桂兰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,摸了摸沙发扶手,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
海面上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渔船的灯一闪一闪的。
“国梁,你说这得花多少钱一晚?”
夏国梁没有回答,在床边坐下,把枕头拍了拍放好。
周桂兰转过身还想说什么,夏国梁的手机响了。
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夏国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,犹豫了一下接起来。
“大哥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,大到周桂兰隔了几步远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国梁,我听说知意要结婚了?怎么不跟家里说?
知意是在我们夏家长大的,嫁人这么大的事,不通知我们,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?”
夏国梁握着手机没有说话。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尖,“你们是不是攀上高枝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?”
周桂兰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抿成一条线,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
她走过来一把抢过手机。
“大哥,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。
当年国梁被领导针对调去山里支教两年,知意才三岁,我喊妈来帮我带一下她,妈说她没空,农活好多,爸一个人忙不过来。可过两天她就去你们早餐店帮忙了,一帮就是好几个月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知意七岁那年,我腰扭伤了,躺在床上动不了,需要人照顾。
我请妈来镇上帮我们做几天饭,妈说她没空,三弟妹快生了,她要在家守着她。
我躺在床上,知意踩着小板凳给我煮面,面条煮糊了,她端到我床边,哭着说‘妈,你吃’。她才七岁。”
周桂兰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……”周桂兰打断了他,“是过去了,但我记得,知意也记得。
她三岁的时候奶奶没管过她,七岁的时候奶奶没管过她,后来她被人接走了,就更不用管了。
现在她要嫁人了,奶奶想起来她是夏家的孙女了?”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。
周桂兰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“大哥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
我只是想说,知意结婚的事,我们没打算瞒着谁。
但请谁不请谁,得她自己说了算。
她要是想请奶奶,我没意见。她要是不想请,我也没话说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转过身,肩膀塌了下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