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不下去了。

周桂兰握住她的手，没有说话，就那样握着。

沈母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了，是慕容兰。

慕容兰的眼眶也红着，她看了看沈母，又看了看周桂兰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泪意。

“知意现在好了，以后会有三个妈妈对她好。”

沈母和周桂兰都抬起头看她，慕容兰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笃定。

她说完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，拿起纸巾擦了擦眼角。

沈知意坐在旁边，手里攥着筷子，筷子头抵在碗沿上，菜凉了，她没有动。

她看着沈母哭红的眼睛，看着养母紧抿的嘴唇，看着婆婆替她擦眼泪的手。

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碗里，很轻，声音被周围的喧哗盖住了。

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，沈母站在门口等她。

她下了车拎着帆布包喊了一声“妈”，沈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那时候她不懂那眼泪里有多少愧疚、思念和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爱。

后来她懂了，只是那层隔阂竖在那里，她知道沈母想捅破，她也想捅破，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捅。

今天沈母把那层东西捅破了，不是用什么技巧，是用眼泪。

沈母哭着说“我错过她了”，养母握着沈母的手没有松开，婆婆在旁边递纸巾。

她忽然觉得那层东西消失了。

不是捅破的，是融化的，被那些眼泪一点一点地浸透了、泡软了、化开了。

她从现在开始，会拥有三个妈妈。

吃完饭，天还没完全黑。

三家人都移到了度假村半山腰的露台上。

露台很大，摆着几张藤编的桌椅，桌上有茶壶、茶杯和一碟切好的水果。

夕阳正落在海面上，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海，波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，把那些碎金揉碎了又聚拢，聚拢了又揉碎。

天边的云从橘红烧成紫色，又从紫色烧成灰蓝。

海风从远处吹来，咸咸的，带着一点凉意。

夏国梁和沈父坐在一桌，面前摆着棋盘。

沈父执红，夏国梁执黑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
沈父落了一子，夏国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盯着棋盘看了片刻，落下一子。

沈父“嗯”了一声，带着一点赞许。

夏国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顾父和顾承砚在旁边喝茶，聊着京市的事。

外公外婆、爷爷奶奶坐在一起，外婆指着海面上的夕阳对奶奶说“你看那光，像不像我们年轻时候在青岛看的”，奶奶眯着眼看了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
慕容兰和沈母、周桂兰坐在一起聊婚礼的安排，婚纱在哪儿订、酒席在哪儿办、请哪些人。

沈知许、沈彦洲和顾承安、顾承宁坐在另一桌，聊天的话题从深市特产聊到京市天气。

林漫漫在群里发消息问“见家长顺利吗”，周棉问“养父母还好吗”，赵希音问“紧张吗”。

沈知意回了一个字――“顺。”

顾承屿从身后拉住她的手，把她从藤椅上拉起来。

“过来。”

沈知意不知道他要干什么，被他牵着走到露台栏杆边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相机，举起手机搂住她的肩，把她圈进镜头里。

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，嘴唇贴着她的耳廓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点笑意。

“看镜头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