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水杯翻开方案大纲,从第一页开始看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大约十来分钟。
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不是那种高跟鞋踩出来的嗒嗒声,
是皮鞋踩出来的――更沉,更稳,更有力,像一个人在小跑。沈知意抬起头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。
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没有打领带,领口微敞。
额头上有一层薄汗,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他从沈知意接待台那里一路小跑过来,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,像一连串被人快速敲击的琴键。
他没有去办公室,径直朝沈知意这边走来。
他站在沈知意面前微微弯下腰,脸上的笑容从嘴角堆到眼角,从眼角堆到眉梢。
他伸出手,语气热络得像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。
“沈组长是吧?哎呀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让您久等了。
我是李主任,这几天一直忙,没顾上见您。
下面人也不懂事,不知道通报,让您跑了好几趟。都是我的错,我的错。”
他朝接待台那边喊了一声。深色套裙的女人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一丝茫然。
李主任脸上的笑容在转向她的瞬间消失了。他看着她,目光冷了下来。
“你是怎么做事的?胜华的同志来了好几次,为什么不通报?为什么不跟我说?让客人在这里干等,这是待客之道吗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气,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。
那女人低着头,嘴唇动了几下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道歉。”李主任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只有她听得见。
那女人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对不起,沈组长。是我工作疏忽,请您原谅。”
沈知意站起来,说了声“没关系”。
李主任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,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。
他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沈组长,这边请,到我办公室谈。”
沈知意拿起包跟在他身后。
走廊很长,铺着深灰色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声音。
李主任走在前面,步伐稳健,脊背挺直,和刚才小跑过来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他在前面带路,时不时回过头来跟沈知意说几句话――“这个项目我们单位非常重视”
“胜华的方案我看过了,很不错”“这次招标会一定要办好,不能出差错”。
沈知意应着。
接待大厅里,深色套裙的女人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攥着那本文件夹。
她想不明白,明明之前都是按李主任的意思办的――他说“胜华那个项目不急,让他们等着”,
他说“我最近没空,你让她们改天再来”,他说“不用特别接待,倒杯水就行了”。
她只是照做。
怎么今天就成了她的不是了?
几个同事围过来。
有人端着水杯,有人拿着文件,有人什么也没拿就是来看热闹的。
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怎么了这是?李主任今天态度大转弯啊。”
“就是,之前不是不鸟人家吗?怎么今天跟见了领导似的。”
“你们说,会不会是主任发现人家有后台了?”
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。这个说“有可能”,那个说“咱们这儿的领导你也知道,见人下菜碟”。
有人说“小声点,别让人听见”,有人说“怕什么,主任又不在”。
“都在干什么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