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顾承屿。
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,鼻梁在脸颊上落了一道锋利的线,嘴唇微微抿着,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她的脚被他托在掌心里像一个婴儿被托在大人的手中,他的手太大了大到她的整个脚踝都被他握住了。
他搓一会儿,搓到掌心不热了,就停下来再倒一些红花油,再搓热了再敷上去再揉。
一遍一遍又一遍,不厌其烦,像一个在练习功课的小学生,一遍写不好就写第二遍,第二遍写不好就写第三遍,直到写好为止。
他一边揉一边看着她那只短胖短胖的脚丫子。
脚趾圆滚滚的像五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白的汤圆,挤在一起,亲亲密密的样子。
脚背鼓鼓的,没有骨感只有肉感,像一只刚出炉的、白白胖胖的、撒了糖霜的小面包。
他忽然觉得这只脚好可爱,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可爱,是那种让人心软的可爱,像小猫的肉垫。
像婴儿的拳头,像一切幼小的、柔软的、没有攻击性的、让人想保护的东西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换以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手会去碰女人的脚。他有洁癖不说严重,但从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,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,不住别人住过的酒店。
女人的脚,在他眼里是身体最私密的部位之一。
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一个女人的脚捧在掌心里,反复揉搓,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可现在他蹲在这里,膝盖跪在大理石地面上,单膝下跪的姿势像求婚,但又比求婚更虔诚。
求婚是求一个承诺,而他此刻只是在求她的脚踝不要肿得太厉害。
他低头继续揉,嘴角弯了一下。
不是自嘲,是那种“原来我也会这样”的了然。
沈知意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揉脚的样子,看着他低着头专注的侧脸,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扇形的阴影。
她的脚在他掌心里被他搓热了揉软了,疼痛在那片持久的温热中一点一点地退潮,像海水从沙滩上退去,留下一片湿润的、平整的、被抚慰过的痕迹。
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房间里,他握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。
“以后吃不下的菜就放在碗里,不要怕吃不完,没人会怪你的。嫁给我了,老宅就是你的家。”
她当时没有回应他,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现在她坐在这里,看着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揉脚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不是感动――感动太轻了。
不是心动――心动她不敢承认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把很多种颜色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团灰的东西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她知道她不再害怕了。至少此刻不害怕。
“顾承屿。”她开口。_c